去了一趟埃及,才发现旅游景点和真实生活差距有多大

旅游攻略 1 0

◎ 金字塔还在,只是里面住的人换了活法。

所有人都以为埃及是金字塔、尼罗河、法老和几千年的历史。我出发前也是这么想的,甚至特意把手机壁纸换成了吉萨金字塔的日落,想着到了那儿要拍一张一模一样的。但我真正在开罗住下来、跟当地人挤过同一辆小巴、在同一个菜摊前掏过硬币之后才发现,那些景点和当地人真实的生活,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这条裂缝不是游客和导游之间的裂缝,是埃及人和埃及人之间的裂缝。

我站普通人这边——站在那些一辈子没进过金字塔的埃及人这边。到了那里第三天,我就把壁纸换掉了。

在开罗的第一晚,我住在解放广场附近一间民宿里,房东叫穆斯塔法,四十多岁,开罗大学历史系毕业,会说五个单词的中文。他给我倒了一杯红茶,杯子是玻璃的,上面有金边。我问他金字塔离这儿多远。他说:“坐车四十分钟,但你最好别一个人去。”我问为什么。他笑了一下,没回答。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坐上一辆去吉萨的小巴。车上塞了十四个人,空调是坏的,窗户开着,尘土灌进来。坐在我旁边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抱着一袋大饼。我问他去哪。他说去上班,在金字塔景区外面卖明信片。车开了四十分钟,他指着窗外说:“看见那个了吗?

”我看见了,金字塔的尖端从两栋居民楼之间戳出来,灰蒙蒙的,像个被遗忘的三角形。

他说:“我卖了十二年明信片,从没进去过。外国人门票要二百埃镑,本地人只要二十。但我还是没进去过,因为二十埃镑是我半天的收入。”他叫阿什拉夫,四十七岁,三个孩子。

那一刻我意识到,金字塔对阿什拉夫来说不是景点,是一个他每天路过但从没进去过的邻居。

一、我买了一杯茶,花了当地人三天的茶钱

到吉萨景区门口是早上八点。我还没站稳,就有五个人围上来。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用中文说“你好”,然后立刻改口用英文问我骑不骑骆驼。我说不骑。他说:“没关系,你进去之后会想骑的。我叫穆罕默德,你记住我,我在这里等你。

”他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骆驼导游,穆罕默德,价格优惠”。

我说谢谢,把名片揣进口袋。

进景区要过三道安检。第一道查包,第二道查票,第三道查相机。一个穿白色制服的警察看了我一眼,问:“Chinese?”我说是。他说:“Welcome to Egypt。”然后挥了挥手让我走。全程不到十秒。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对另一个欧洲游客翻包,翻了整整三分钟。

金字塔比我想象的大,也比我想象的旧——不是那种历史感的旧,是那种没人好好维护的旧。石头上到处是刻字,有些是英文,有些是阿拉伯文,有些是中文字。

一个卖水的小孩跑过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矿泉水,瓶子上贴着“EGYPT”的标签。

他大概十二三岁,穿着一双拖鞋,左脚那只大了一号。他用英文说:“One dollar,one bottle。”我掏出一美元,他接过去,然后不急着给我水。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小棚子,说:“Tea?Egyptian tea?Good。”我说不用。他把水递给我,又说:“My name is Omar。You remember me。Later you want tea,you find me。”我问他:“你上学吗?”他说:“Morning school,afternoon here。”然后跑开了,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我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温的,有塑料味。我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开罗城。金字塔脚下就是居民楼,密密麻麻的,灰色和土黄色,阳台上晾着衣服,楼顶上堆着杂物。

一个当地人牵着马从我跟前走过,马上没有游客,他自己骑在上面,低头看手机。

我举起相机,他立刻抬头,冲我喊:“No photo!Money!”我放下相机,他就走了。

中午我走出景区,找到一家路边茶馆。茶馆很小,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几个穿长袍的男人在抽水烟。我坐下来,老板走过来。我问红茶多少钱。他说:“For you,twenty pounds。”我掏出二十埃镑,他找了我五块。

隔壁桌一个男人面前摆着同样的茶,我瞄了一眼,他桌上放着五埃镑。

我没说话。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他说:“别往心里去。他们对外国人就是这个价。我叫哈桑,在市场卖蔬菜。”他指了指远处:“我的摊位离这儿走路十分钟。一公斤西红柿五埃镑,一公斤牛肉一百二十埃镑。但我卖一天菜,运气好能赚一百五十埃镑。”

我问他:“那你一天吃什么?”

他说:“大饼,一埃镑一个。偶尔买点鸡肉。”

他喝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金字塔就在我旁边,但我上一次进去还是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的。

现在门票太贵了。”

那个下午,我在茶馆坐了两个小时。哈桑跟我说了很多。他的妻子在隔壁街帮人洗衣服,一天挣五十埃镑。他的大儿子十六岁,在修车铺当学徒,一个月拿八百埃镑。

他的小女儿想学医,但他说:“医学院一年学费两万埃镑,我付不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叹气,也没有看我的眼睛。他只是在陈述,像在报当天的菜价。

我离开茶馆的时候,他叫住我:“你明天还来吗?”

我说可能不来。

他说:“没关系。谢谢你听我说。”

我走回大路上,穆罕默德果然还在原地等我。他问:“骑骆驼吗?现在便宜,一百五十埃镑。”我说不骑。他说:“一百块。”我说不骑。他说:“五十。”我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说:“好吧,你是个好人。明天你还来吗?”

我说不来了。

他说:“没关系。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了我的名字。他说:“我叫穆罕默德,你记住我。”

二、尼罗河的游轮和尼罗河的鱼

我在开罗待了五天之后,坐火车去了阿斯旺。火车票是提前在手机上买的,外国人票价是当地人的三倍。我买的是二等座,上车之后发现座位是坏的——靠背放不下去。

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埃及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是阿拉伯文的。

他主动跟我搭话,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中国。他说:“啊,China。Good。”然后他指了指窗外:“你看,尼罗河。”

我看到了。

河水很宽,颜色是深绿色的,岸边停着几艘游轮,白色的船身,上面插着旗子。

他说:“那些船,一晚上两百美元起。我坐过一次,公司年会。一辈子就那一次。”他叫卡里姆,在阿斯旺一家银行工作,月薪六千埃镑。我算了一下,大约相当于人民币一千二百块。他说:“游轮上一个人一晚上的钱,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我说:“那你平时怎么过?”

他说:“很好啊。我有房子,有车,有孩子。我们周末去河边野餐,带一些大饼、奶酪和茶。也很开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笑,但我注意到他的西装袖口磨破了,用同色的线缝过。

到了阿斯旺,我住在一家民宿里。民宿老板叫娜迪亚,四十多岁,裹着头巾,英语很好。她给我做了一顿晚饭——米饭、炖鸡、秋葵汤。我夸她手艺好。她说:“我开民宿之前,在游轮上做清洁工,做了八年。我知道游客想要什么。”我问她:“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做?”她说:“因为我受够了。每天看那些游客喝香槟,然后回到自己的船舱里数硬币。我宁愿开民宿,至少我可以自己做主。”

她给我看她的账本。一个房间一晚收三十美元,但平台抽成百分之十五,税费百分之十,水电费一个月一千二百埃镑,她的儿子在开罗上大学,一个月生活费三千埃镑。我算了一下,她一个月大概赚一万五千埃镑。比卡里姆多,但她说:“我没有假期。我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我上一次出门旅游是五年前,去了亚历山大港,住了两晚。”

她笑了笑,说:“你看,我住在尼罗河边,但我从没坐过尼罗河的游轮。”

第二天,我去了尼罗河边。一个叫艾哈迈德的船夫划着小船过来,问我要不要坐船去对面的努比亚村。我说多少钱。他说:“三百埃镑,来回。”我说太贵了。他说:“那两百。”我说一百五。他想了想,说:“好吧,一百五。但你得请我喝一杯茶。”

我上了他的船。船很小,船身是蓝色的,油漆剥落了一大半。他一边划一边唱歌,歌词我听不懂,调子很慢。我问他在唱什么。他说:“唱的是我的村子。我有一个妻子,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学英语,他说他以后想当导游。我跟他说,不要当导游,去学工程。但他不听。”

我说:“为什么不想让他当导游?”

他说:“因为导游看游客的脸色,我不希望我儿子看别人的脸色。”

他停了停,又说:“但我自己也看游客的脸色。这就是生活。”

他把船划到河中央,停下来,从船底摸出一条鱼,扔进一个小桶里。

他说:“我早上五点出来抓鱼,七点回家吃早饭,然后出来划船。一天能拉两三趟客人。运气好能赚三百埃镑,运气不好就一百。但我喜欢河。河不说话。”

我问他:“你恨游客吗?”

他说:“不恨。没有游客,我连这一百五都赚不到。但我恨他们为什么那么有钱。”

他把船靠岸的时候,岸边有几个小孩跑过来,冲着我说“Hello”。艾哈迈德冲他们喊了一句阿拉伯语,他们就跑开了。他解释说:“他们想要钱。我跟他们说,不要向游客要钱。但我们自己呢?我们也在要钱。”

三、我以为的埃及不是埃及

去埃及之前,我在网上看了很多攻略。攻略里的埃及是卢克索神庙的灯光秀,是红海的潜水,是金字塔的日出。我甚至看了一篇帖子,标题是“在埃及花两千块玩十天”。我信了。

到了那里我才发现,两千块确实能玩十天,但那是当地人的两千块。

一顿饭,当地人在小馆子里吃,十五埃镑。游客在景区旁边的餐厅吃,一百五十埃镑。一杯果汁,当地摊贩榨的,五埃镑。酒店里的,五十埃镑。一张火车票,外国人三百五十埃镑,本地人一百二十。我试着在卢克索坐了一次本地人的小巴,票价两埃镑。车上没有空调,窗户是开的,座位上的皮全裂了,但车上的人都看着我笑。一个老太太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我坐下。我坐下之后,她递给我一块大饼。我接过来,说谢谢。她不懂英文,只是点头。

我咬了一口大饼,是凉的,很硬,但有一种淡淡的麦香。她看我吃了,笑了,露出嘴里仅剩的三颗牙。

那天下午,我去了卢克索神庙。门票两百埃镑。我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在施工,脚手架挡了一大半的柱子。一个工作人员在刷油漆,旁边放着一个大桶。游客们绕着他走,没有人看他。他戴着耳机,一边刷一边晃头。

我站在一根柱子下面,看着那些几千年前的象形文字。旁边一个欧洲游客在拍照,她的丈夫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我闭上眼睛,想感受一下“历史的震撼”。但我只听到那对夫妇的争吵声和油漆桶的碰撞声。

我睁开眼睛,看见那个刷油漆的工人也在看我。他冲我笑了笑,指了指柱子上的字,竖了个大拇指。我点了点头。他继续刷油漆。

那天晚上,我在卢克索的街头走。一个卖纪念品的小贩叫住我,说:“进来看看,不买没关系。”我进去了。店很小,墙上挂满了莎草纸画和铜盘子。他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开始展示他的商品。我说我只是看看。他说:“没关系,你看看。我叫阿里。你叫什么?”

我说了我的名字。他说:“阿里和[你的名字],我们是朋友了。”

我问他:“你一天能卖多少?”

他说:“旺季一天能卖五百埃镑,淡季一天五十。但我不抱怨。我父亲也是做这个的,我祖父也是。我们家做了一百年。”

我说:“那你卖的东西是手工的吗?”

他笑了笑,说:“大部分是机器做的,从中国来的。但我会告诉游客是手工的。他们想听这个。”

他拿起一个铜盘子,说:“这个,机器压的,一个埃镑。我卖五十埃镑。但如果你买,我可以给你三十。”

我说:“那我还是不买了。”

他说:“没关系。你喝茶。”

我喝完茶,站起来要走。他说:“等一下。”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铜盘子,上面刻着法老的头像。他说:“这个送你。真的手工的。我祖父做的。”

我说不用。

他说:“拿着。你是朋友。”

我拿着那个盘子走出店。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在给另一个游客倒茶。

四、开罗的楼顶和地下的地铁

回开罗之后,穆斯塔法邀请我去他家吃饭。他家在纳赛尔城,一栋十层楼的第七层。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墙上画满了涂鸦。他妻子做了一桌菜:烤鸡、米饭、茄子泥、沙拉。他的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六岁,坐在旁边看电视。电视里在放阿拉伯语的动画片。

吃完饭,他带我上了楼顶。楼顶是平的,堆着一些旧家具和几个水桶。他说:“你看。”

我看到了整个开罗。远处是尼罗河,河上有游轮,灯亮着。

近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楼顶,有些楼顶上搭着铁皮棚子,有人住在里面。

他说:“那些铁皮棚子,一个住一家人。他们没有房产证,但住了几十年了。”

他指了指另一栋楼:“那栋楼,一平米卖一万五千埃镑。我这个楼,一平米卖八千。但很多人一个月挣两千。你算算。”

我算了。一平米八千,一个月挣两千,不吃不喝四个月买一平米。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要三十二年。

他说:“所以很多人一辈子租房。或者住铁皮棚子。”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知道我最喜欢开罗的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地铁。开罗的地铁,一埃镑坐全程。不管多远,一埃镑。我每天坐地铁上班,从纳赛尔城到解放广场,四十分钟,一埃镑。”

我问他:“那地铁挤吗?”

他说:“挤。非常挤。尤其是早上七点。但你知道,在开罗,只有地铁是公平的。不管你是穷人还是富人,不管你是埃及人还是外国人,都是一埃镑。没有人多收你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的尼罗河。河上的游轮亮着灯,缓缓移动。他说:“那些船上的人,永远不会坐地铁。”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去坐了地铁。早高峰,站台上挤满了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和一个穿长袍的男人并排站着,谁也不看谁。车来了,门一开,里面的人往外挤,外面的人往里挤。我被推着上了车,脸贴在玻璃门上。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在看书,书是阿拉伯文的,封面是一个女人的脸。

她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拎着一袋菜。老太太的袋子破了,一个西红柿滚出来,滚到我的脚边。我弯腰捡起来,递给她。她接过去,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懂。旁边那个看书的女孩抬起头,说:“她说谢谢你。”

我说不客气。

女孩说:“你是中国人?”

我说是。

她说:“我在学中文。我叫拉尼娅。我以后想去中国留学。”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中国有地铁,有高铁,有工厂。埃及没有。”

我说:“埃及也有地铁。”

她说:“只有开罗有。而且只有三条线。中国有几十个城市有地铁。”

她停了一下,又说:“但我还是喜欢开罗。因为开罗有尼罗河。”

车到站了,她下了车。我看着她挤进人群里,很快就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民宿,穆斯塔法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在放新闻,阿拉伯语的。我听不懂,但看到画面里有人在排队。穆斯塔法说:“他们在排队买大饼。政府补贴的大饼,一埃镑一个。但有时候要排一个小时。”

我说:“你排过吗?”

他说:“排过。我小时候,我妈妈让我去排。我排了三个小时,买了十个。回家的时候,大饼还是热的。”

他笑了笑,说:“现在我不排了。我买超市的,五埃镑一个。但我怀念那个味道。”

五、那个学中文的男孩

在开罗的最后一天,我去了汗·哈利利市场。市场很大,巷子很窄,两边全是店铺。卖香料的、卖水烟的、卖衣服的、卖纪念品的。我走了一圈,什么也没买。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卖书的摊位。摊主是一个年轻男孩,大概二十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手里拿着一本中文教材,正在读。我走近一看,是《新实用汉语课本》。

我用中文说:“你好。”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用中文说:“你好!你会说中文!”

我说是。

他说:“我叫奥马尔。我在学中文。我学了两年了。”

我问他:“你为什么学中文?”

他说:“因为中国游客越来越多。我想做导游,带中国游客。但我不会说英语,所以我要先学中文。”

他翻开那本教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他说:“我每天学三个小时。早上一个小时,晚上两个小时。我没有老师,我用手机上的App学。”

我说:“那你学得怎么样?”

他说:“很难。声调很难。但我会说‘你好’‘谢谢’‘多少钱’‘太贵了’。”

我笑了。

他说:“你别笑。我真的会。我还会说‘金字塔’‘尼罗河’‘法老’。”

他停了一下,又说:“但我最想说的是‘我的国家很美’。你能教我吗?”

我说:“你的国家很美。”

他跟着我读了一遍:“我的国家很美。”

他又读了一遍:“我的国家很美。”

然后他笑了,说:“谢谢。你是我的朋友。”

他从摊位下面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我的梦想:去中国留学,学旅游管理,回埃及开一家旅行社,带中国人看埃及。”

他指着那行字说:“这是我两年前写的。我还在努力。”

我说:“你一定能做到。”

他说:“希望吧。但我爸爸说,学中文没用,因为中国游客都跟团,不找本地导游。但我跟他说,以后会变的。”

他合上本子,说:“你明天走吗?”

我说是。

他说:“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就能用中文给你当导游了。”

我说好。

他伸出手,我握了握。他的手很凉,但很用力。

六、回到日常之后

从开罗飞回国内的飞机上,我旁边坐着一个中国旅行团的大妈。她问我:“埃及好玩吗?”

我说好玩。

她说:“金字塔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震撼?”

我说震撼。

她说:“那你有没有骑骆驼?我听说骑骆驼特别好玩。”

我说没骑。

她说:“哎呀,那太可惜了。来埃及怎么能不骑骆驼呢?”

我没有回答。

我闭上眼睛,想起阿什拉夫,那个卖了十二年明信片从没进过金字塔的男人。

想起哈桑,那个卖一天菜赚一百五十埃镑、喝一杯茶要五埃镑的男人。想起艾哈迈德,那个在尼罗河上划船、说“河不说话”的男人。想起奥马尔,那个学中文、想带中国游客看埃及的男孩。

他们都没有骑过骆驼。

飞机落地之后,我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闻:“埃及旅游收入创历史新高,2023年吸引游客一千五百万人次。

”我算了一下,一千五百万人次,每人花一千美元,就是一百五十亿美元。

我又算了一下,埃及有一亿零五百万人。一百五十亿除以一亿零五百万,每个人分到大约一百四十二美元。

我不知道这个数字对不对。但我知道,阿什拉夫没有分到。哈桑没有分到。艾哈迈德没有分到。奥马尔没有分到。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在吉萨拍的日落。金字塔在照片里,夕阳把石头染成了金色。我把照片发给了穆斯塔法。他回了一条语音:“好看。但你下次来,我带你去看另一个金字塔。不是吉萨的。是代赫舒尔的。那里没什么游客,但更安静。”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奥马尔的号码。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说的那句话,我帮你翻译好了。‘我的国家很美。’”

他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楼群,密密麻麻的,有些楼顶上搭着棚子。

我想起开罗的楼顶,想起那些铁皮棚子,想起穆斯塔法指着远处说“那些船上的人,永远不会坐地铁”。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把手机壁纸换成了那张金字塔的照片。但这次我没有看很久。

旅行Tips:

1、吃饭:景区外的小馆子一顿饭15—30埃镑(约合人民币2—4元),景区内餐厅一顿饭150—300埃镑。本地大饼一埃镑一个,超市大饼五埃镑一个。红茶本地人五埃镑,外国人二十埃镑。建议去当地人多的茶馆,直接给老板看当地人付的钱。

2、住宿:开罗市区民宿一晚30—50美元,阿斯旺民宿一晚25—40美元。尼罗河游轮一晚200美元起。

如果预算有限,建议住民宿,老板通常能帮你联系包车和导游,价格比平台便宜三成。

3、交通:开罗地铁一埃镑坐全程,不分距离。小巴票价2—5埃镑。外国人火车票是本地人的三倍,如果坐长途(开罗到阿斯旺),建议提前在埃及铁路官网买,二等座大约350埃镑。出租车用Uber,比路边拦车便宜一半。

4、门票:吉萨金字塔200埃镑,卢克索神庙200埃镑,埃及博物馆300埃镑。

本地人门票通常是外国人的十分之一。如果请导游,一天大约500—800埃镑,建议找会中文的本地导游,价格可能更低,因为他们想练中文。

5、小费:埃及是小费国家。

上厕所要给5—10埃镑,帮你拍照要给10—20埃镑,酒店打扫每天给20—30埃镑。

但不要给小孩钱,给小孩钱会让他们养成追着游客要钱的习惯。如果想帮他们,可以买他们的东西,或者给他们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