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先通轨、成都后通地铁,成渝地铁那点“互相看不上”的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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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说“我七百多公里”,重庆说“我穿楼过江你行吗”。可真翻家谱,这架更热闹——重庆上世纪40年代就在陪都草案里写“高速电车”,50年代较场口真挖过一阵,80年代还研究过“空中客车”,最后2005年通的第一条不是地铁是单轨;成都80年代做立体交通模型、85年建交通规划办、92年递项目建议书被原国家计委打回,熬到2010年才通1号线,却是西部首条标准地铁。一个“先动手、走野路”,一个“后通车、走正路”,谁更厉害?家谱摊开,谁都别装。

重庆轨交的前身,不是“修地铁”四个字能概括的,是一代代换方案。

1946年,陪都草案先画饼。

抗战后国民政府拟《陪都十年建设计划草案》,首次提建“高速电车”式地铁。那时候重庆刚当完战时首都,人口、机关、工厂全堆在渝中半岛,朝天门到较场口全靠人力车和公共汽车,山上山下靠腿。画电车图不难,落地没条件——没钱、没设备、没稳定政局,图纸归图纸。

50年代,较场口真挖过。

材料记载,上世纪50年代较场口曾试建地铁,搞了一年多停工。为什么停?重庆那会儿地质、资金、人防优先级都不支持深挖;渝中本来就是山梁加江岸,地下水位、岩层、人防洞、旧城墙全搅一起,挖一阵发现不如先搞地面交通。

1960年,总规第一次写线网。

《重庆市城市初步规划(1960—1980年)》提总长约100公里“直通与环状”地下快速铁道。结果还是因资金、技术搁置。山城想修轨道,但60年代全中国都没这个条件,莫斯科、北京那套地铁经验搬到重庆,要过江、要爬坡、要穿山,成本不是线性加,是指数加。

1982—1983年,朝天门—杨家坪草案。

新总规提“地下铁道”,朝天门到杨家坪约12.2公里,后来2号线走向基本沿这条线。注意:这时重庆内部仍默认“地铁”,但1980年代人防改造又把部分通道按轨交标准做,说明官方已经在“入地”和“利用既有”之间摇摆。

1985年,空中客车来谈。

瑞典公司来重庆聊悬挂式高架“空中客车”,客货两用、挂缆运行。这玩意儿听着科幻,可重庆组团之间高差太大、客货混跑维护复杂,论证后搁浅。同期还比过地铁、轻轨、单轨。

1988年,工作组定调。

市政府建委牵头组建城市轨道交通规划专家组,编三条线网,市中心到新山村就是后来2号线雏形。1992年轨道交通总公司成立,1993年日本国际协力事业团做较新线可研,1994年项目建议书通过国家评估、列入日本贷款计划,1996年完成可研和环评。这一步很关键:重庆不自己硬憋地铁,而是借外援做单轨论证。

1997直辖一号文,2000西部十大重点。

直辖后市政府以一号文向国务院报较场口—新山村高架轻轨;2000年2号线一期较场口—大堰村列西部开发十大重点,12月开工。2004年11月大坪—动物园观光,2005年6月较场口—动物园正式运营,西部第一条城轨、中国第一条跨座式单轨。

为什么不选地铁选单轨?重庆轨道集团沈晓阳后来解释:90年代初赴欧美考察,结合地形、客流、造价、环保,认为德国/日本成熟的跨座式单轨更合适;爬坡、小半径、过江高架、噪声控制都适配组团城市。翻译成人话——重庆不是不想挖地铁,是朝天门到杨家坪若全地下,过长江、穿山梁、避旧城,钱和工期都离谱;单轨高架沿既有道路走,PC轨道梁铺江岸,能先跑起来。

后面1号线反而更晚:2007年朝天门—沙坪坝开工,2011小什字—沙坪坝开通,才叫“重庆首条地铁”。所以重庆的争议梗在这:对外说“西部第一轨”,对内懂行知道第一轨不是地铁是单轨;1号线才是地铁亲儿子,但它比2号线晚六年。

成都地铁前身没重庆那么魔幻,但更憋屈——早申报、早规划、晚开工。

1984年,科技馆先展模型。

四川省科技馆建国35周年成就展上,成都展“城市立体公共交通模型”,含市区快速轨道电车、卫星城快速轨道电车。这时候成都想的不是单纯地铁,是“地铁+地面轨电+空轨”总盘子,和重庆80年代空中客车有点像,都属于改革开放初期对现代化公交的想象。

1985年,规划局建综合交通办。

正式构思地铁方案、出早期规划图。成都那时城市不大,人民南路—天府广场—火车北站是主轴,平原修地铁理论上比重庆容易,但80年代全中国地铁审批极严,除了北京天津上海广州,内地城市很难拿指标。

1992年,第一次递建议书被否。

成都向原国家计委报《快速轨道交通第一期项目建议书》,未获通过。被否不是因为成都不平,而是90年代初宏观调控、项目资本金、客流预测、地质均构成门槛。业内常说成都平原“好挖”,但当年真正卡人的是审批和资金,不是铲子。

2000年重新转机。

原国家计委审查1号线项目建议书并报国务院;2001年建地铁工程办;2004年天府广场改造同步先施工地铁;2005年国务院批建设规划、发改委批1号线可研,12月28日1号线一期开工。

2010年9月27日,1号线开通。

升仙湖—世纪城18.5公里、17站全地下、7换乘站、投资约80亿,西部首条运营地铁线。注意“西部首条地铁”和“西部首条城轨”不是一回事:重庆2005单轨先通,成都2010地铁后通但制式更“标准”。成都不服重庆“西部第一”的说法,就靠这句——你先通不假,可你通的是单轨高架;我通的是全地下地铁,人民南路中轴直接下穿。

后续2号线2012开通、3/4号线随后,成都走“环+放射、全地铁为主”的平原标准路线。它前身没空中客车、没单轨试验,最大波折就是92被否、2000前反复补可研;故事性不如重庆,但胜在线路制式统一、后期织网快。

1)谁起步早?重庆纸面更早,成都申报不晚。

重庆1946陪都草案、1960总规、50年代试挖,都比成都80年代模型早;但成都1984—85就有模型有规划办,1992递建议书,和重庆1988工作组、1992公司基本同代。真按“现代城轨动工”算,重庆2号线2000、成都1号线2005,重庆早5年;真按“标准地铁动工”算,重庆1号线2007、成都1号线2005,成都反而早2年。所以“谁祖上先动手”看制式:单轨重庆赢,纯地铁成都不输。

2)为什么重庆不走全地铁?不是技术怂,是地形算账。

渝中—江北—南岸—杨家坪—大渡口,被长江、嘉陵江、中梁/铜锣等山梁切。2号线若全地下过江,80年代—90年代技术和资金都重;单轨高架沿嘉陵江、长江岸线走,PC梁工厂预制、跨江桥梁共用公路层(后来菜园坝、渝澳都体现这种思路),前期投资和维护更可控。重庆政府后来总结:单轨爬坡小半径、噪声低、适合组团。成都没这问题,人民南路—天府大道一条中轴平铺,全地下最省换乘认知。

3)为什么成都92被否、05才开工,却不走单轨?

平原若走单轨,爬坡优势用不上,小半径优势也不突出,运力还低于标准地铁;成都远期要朝天府新区、青白江、资阳拉大网,统一地铁制式更利于全自动、市域互通。所以它宁可前期被否、后期重报,也不学重庆上单轨。代价是2005前毫无轨道、全靠公交;好处是2010后线网标准统一,不用单轨/地铁/市郊三套信号互转。

4)前身争议最毒一句:重庆“先通但非地铁”,成都“后通但更纯”。

重庆人据此怼:没有2号线单轨,西部轨交谁先开?李子坝、过江、穿楼都是重庆原创。成都人回怼:你单轨前期运能、换乘、与地铁互联都麻烦,1号线2011才通,说明真正“地铁化”你比我还慢;成都从1号线起就是全地下标准地铁,后期不换制式。两边都对一半:重庆解决“山城先有轨”,成都解决“平原高密度网”;前者重工程适配,后者重线网尺度。

5)更早的“前身前身”:成都有电车吗?重庆有人防洞。

成渝近代公交史再往前,成都市区早年有黄包车、公共汽车,民国曾有有轨电车设想但成网有限;本题限地铁前身,不深扯。重庆更特殊:60年代规划、80年代人防改造都和轨交标准纠缠,较场口50年代试挖、后来2号线较场口又是地下站,等于“老城地下尝试”和“单轨高架”接力。成都没有这种人防—地铁耦合,更多靠80年代综合交通规划—92建议书—05可研的行政推进。

重庆前身是“山地多制式”:单轨先跑、地铁后补、市郊铁路再外扩。优点是对两江三山先妥协再突破,李子坝、3号过江、江跳璧铜都顺理成章;缺点是早期单轨运能、换乘、与1/6号线互联要后天补,线网像“先点后网”。

成都前身是“平原单制式”:模型—规划办—1号线—全地铁—TOD织网。优点是标准统一、换乘逻辑简单、向天府和卫星城放射快;缺点是前期太依赖中轴审批,92被否就拖15年,若早十年批,今天里程可能更夸张。

所以网上“重庆难所以慢”“成都平所以快”都太粗。准确说:重庆慢在地形+制式试错(地铁/轻轨/单轨/空中客车全试过),成都慢在审批+地质与中轴论证(92被否后重做可研,2010才首通);重庆先通靠单轨取巧,成都后通靠地铁铺网。谁祖上更牛?重庆更敢试,成都更按牌理出牌。

成渝地铁前身这顿旧账,别用“谁先通车”一句判赢:

1946陪都电车、50年代较场口、82总规、88工作组、2005单轨——重庆这条路是“山逼出来的野路”,先单轨后地铁,先过江后织网;

1984立体模型、85规划办、92被否、05重批、2010全地下1号线——成都是“平原按部就班的官路”,先被拒后拿文,先中轴后放射。

今天重庆人别笑成都“晚”,没有全地下标准地铁,山城若硬挖全地铁可能更晚;成都人也别笑重庆“单轨不算地铁”,没单轨取巧,重庆90年代根本通不了轨交。两家前身一摊,结论就一句:山城先学会上天过江,平原发财后挖中轴;成渝地铁不是谁抄谁,是各自被地形和审批揍了几十年,才长出两套完全不同的轨道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