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山自古以来被称之为“神京右臂”，是太行山的余脉。它从西南奔驰而来，至南口的关沟附近与北部的燕山山脉相会合，形成了一个面向东南开放的山湾，即“北京湾”。之所以被称之为“西山”，即是因其位于京城之西，就如在历史上由于莲花池位于蓟城之西，而曾称“西湖”。

史书称，北京西山林麓苍黝，溪涧镂错，物产甚饶，古称“神皋隩区”。其水皆藻绿异常，风日荡漾，水叶递映，倚阑流览，令人欣然有欲赋京都之意。因之，自古以来为帝王家所眷顾，建离宫，修别苑；僧侣们也纷至沓来，修筑寺院。也因于此，到了明清两代，西山早已是风景秀丽、兰若相望、寺庙星罗、钟鼓之声相闻的名胜之地。而以泉胜者又莫如“玉泉”。

其所以称“玉泉”，乃因其泉水清澈，晶莹如玉，山亦以泉名。这就是“玉泉山”。

金章宗完颜璟明昌年间（1190—1195），在玉泉山麓建行宫，修芙蓉殿，并将“玉泉”列为“燕京八景”，号称“玉泉垂虹”：“玉泉山西南麓有石洞，泉从中涌，自上而下，宛若流虹。”其东麓还有裂帛泉——“泉进湖底，声如裂帛”，因名之。又有泉自“玉龙中出，内甃石暗渠伏流入西湖（即今昆明湖）”。

明邹缉在《北京八景图》中亦说：玉泉山有石洞三：一在山之西南，其下有泉，深浅莫测；一在山之阳，泉自山而出，鸣若杂佩，色如素练，泓溦百顷，鉴形万象，莫可拟极；一在山之根，有泉涌出，其味甘冽，门刻“玉泉”二字。

清朝在玉泉山建静明园，乾隆帝在比较了无锡的惠山泉、济南的趵突泉之后，以玉泉山的泉水最轻、质地最优，遂将其命名为“天下第一泉”。还将金时命名的“玉泉垂虹”改为“玉泉趵突”。他在《天下第一泉记》中这样写道：玉泉山“西山泉皆洑流，至玉泉山势中豁，泉喷跃而出，雪涌涛翻。济南趵突不是过也。向之题八景者目以垂虹，失其实矣。爰正其名，且表‘天下第一泉’”。不仅如此，史书还记玉泉山有泉30多处。其中著名的有8处：玉泉、涵漪斋泉、迸珠泉、裂帛泉、试墨泉、宝珠泉、涌玉泉、镜影涵虚泉等。

据1928年、1934年有关资料载，玉泉山诸泉在冬季的总出水量为2.05立方米/秒；夏季的总出水量为3～4立方米/秒。其间以玉泉最丰达1.41立方米/秒。到了1949年其总出水量略有下降，为1.54立方米/秒；1951年又降至1.0立方米/秒。

北京西山以玉泉为代表的、为数众多的泉流，是西山风景区和寺庙、园林的“灵魂”。金统治者为引西山泉水，凿开了原来横亘在瓮山泊（即今昆明湖）南的“海淀台地”，下接高梁河（后来的长河）引水济漕以通漕运。元、明、清三代，直至新中国成立之后，玉泉山之泉也仍然是北京城的重要水源地之一。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北京西山所曾拥有的众多泉流逐渐消退，就连“天下第一泉”的玉泉山泉水，也在1975年断流了……

自然界是一个非常复杂而庞大的生态系统。地下水（包括泉流）是由大自然的降水（包括雨、雪、冰雹等）渗入地下，并在岩层中逐渐汇集、流动。当它在流动过程中遇到不透水层的阻隔，便会上升出露地表形成流泉。但是，北京西山的诸多泉流，除了承接大气降水的渗透补给之外，实际上还得到了永定河水的补给。

新中国成立之后，鉴于永定河在历史上的“灾害频仍”，而且还“桀骜不驯”，国务院决定筹集资金，在怀来盆地修筑官厅水库，以拦截约占永定河流域面积90%的流水，其设计库容为22亿立方米。河北省怀来县的人民，为此作出了巨大的牺牲。而水库修成之后，既改变了永定河的水文特征，也消弭了永定河的水灾危害，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永定河”，更为京、津两地提供了每年数十亿吨的城市用水。

另：据有关部门1951年～1959年实测的统计，仅由香山～九龙山向斜，永定河河床的渗漏量（实际上也是补给西山地下水的补给量）就达10.06立方米/秒。但是，自1955年修筑官厅水库之后，永定河中、下游的水流量日渐减少，甚至断流，自然也没有再进入地下的向斜构造中补给西山的诸多泉流,甚至连号称为“天下第一泉”的玉泉也因而在20世纪中叶干涸了。

不仅如此，原先通过永定河故道补给的、位于北京小平原上的诸多泉流也都不断地相继干涸。海淀镇迤南的“泉宗庙”，以及其周边由清乾隆帝命名的二十八眼泉，也不再有流泉出现……由于长年的超量开采地下水，致使地下水水位不断下降，甚至因此而出现了地层下降的地质隐患。尽管北京的有关部门号召市民节约用水，并启动“中水工程”以减少城市用水的压力，但直到启动了“南水北调工程”，从长江调来10亿方的水，才缓解了北京的城市用水。有水回灌地下，以扼制住地下水位的不断下降，才使永定河——“北京的母亲河”有了常年“水流欢畅，鱼游潜底”的景观。这也让我们清醒地看到，珍惜水资源，“节约用水”应该是我们永久的生活准则。

作者✎朱祖希

【文章来源：《北京纪事》9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