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我出15万带闺女一家6口去新疆自驾游,上房车却发现多了3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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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我出15万带闺女一家6口去新疆自驾游,上房车却发现多了3个人,我:闺女,这次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前言

一辈子省吃俭用,就想在退休后带闺女一家好好玩一趟。十五万,是我和老伴攒了五年的养老钱。房车订好了,路线规划好了,连新疆的葡萄干都提前尝过了。可上车那一刻,我愣住了——车里多了三张陌生面孔。闺女支支吾吾,女婿低头玩手机。我突然就明白了,这趟旅行,从头到尾都不是我想的那样。有些话,憋了大半辈子,是该说出来了。

第一章 十五万的承诺

我叫周德明,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厂里干了三十八年钳工。手上茧子厚,话不多,但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老伴走那年,闺女周小满刚上高一。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白天在车间站八个小时,晚上回来给她热饭、检查作业。小满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后来留在那边工作、结婚、生娃。女婿赵磊是搞销售的,嘴皮子利索,第一次上门就“爸”长“爸”短叫得亲热。我寻思,闺女喜欢就行。

外孙女朵朵今年八岁,外孙果果五岁。两个孩子跟我亲,每次视频都喊“姥爷啥时候来带我们玩”。我心里头暖,可也酸——他们在省城,我在县城,一年见不了几面。

去年冬天,小满打电话说:“爸,朵朵老念叨你,说班里同学都去过新疆,她也想去。”我嘴上说“那地方远”,心里却记下了。挂了电话,我翻出存折,上面有十五万三千块。是我和老伴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原本想着留着看病、应急。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朵朵说“姥爷最好”的样子。

第二天我就给小满回了电话:“今年暑假,爸出钱,咱一家去新疆。自驾,开房车,玩半个月。”

电话那头小满尖叫了一声,赵磊接过电话连说了三声“爸您太敞亮了”。我听着心里舒坦,觉得这钱花得值。

接下来三个月,我像年轻了十岁。上网查攻略,记了满满一本子:乌鲁木齐的大巴扎、赛里木湖的日落、独库公路的雪山、喀纳斯的晨雾……我甚至还去书店买了本《新疆自驾游路书》,晚上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翻。房车是我托老同事的儿子订的,六座C型房车,带厨房卫生间,一天租金一千八。我咬咬牙,订了十五天。

小满说:“爸,要不我们分摊点?”

我摆手:“不用,爸有钱。你们把两个孩子带好就行。”

其实我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这十五万是我和老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老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老周,这钱你留着养老,别亏待自己。”我没听她的。我想着,我都六十三了,还能玩几年?趁走得动,带孩子们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比啥都强。

出发前一周,我把十五万转给了租车公司和沿途的酒店、景区。银行卡余额剩了不到三千。我没告诉小满,怕她有负担。

第二章 出发前的热闹

七月的天,热得人心里发慌。我提前三天到了省城,住进小满家。一进门,朵朵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姥爷!我们要去看雪山啦!”果果举着个玩具车喊:“我要开房车!”我笑得合不拢嘴,从包里掏出提前买好的零食——牛肉干、奶酪棒、果冻,塞了满满一茶几。

赵磊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两瓶酒:“爸,今晚咱爷俩喝点。”饭桌上他给我倒酒,说:“爸,这次您出钱又出力,我跟小满心里过意不去。等回来我们请您吃大餐。”

我抿了一口酒,辣得直咧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小满在厨房忙活,端出一盘红烧肉:“爸,您最爱吃的。”我看着她系着围裙的样子,恍惚想起她小时候,站在灶台边够不着锅,踩着小板凳给我煮挂面。一晃眼,她都当妈了。

那几天家里热闹得像过年。小满列了购物清单,防晒霜、驱蚊液、晕车药、零食、矿泉水……堆了半个客厅。赵磊负责检查车况,虽然他开的是轿车,但对房车也研究得头头是道。朵朵和果果在地上打滚,争着要睡房车上面的床。

我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头涨涨的,觉得这辈子值了。

出发前一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过电影似的:赛里木湖的水到底有多蓝?独库公路的雪墙是不是比人还高?喀纳斯的湖怪到底有没有?想着想着,嘴角就咧开了。

凌晨四点,我起来煮了鸡蛋,热了牛奶。小满他们还在睡,我把行李一件件搬到门口。六点整,租车公司的人把房车开到了楼下。那车真大啊,白色的车身在晨光里发亮。我绕着车转了三圈,摸了摸车门,心里头“砰砰”跳。

“老周,你可真舍得。”邻居老李头遛弯路过,咂咂嘴。

我递给他一根烟:“一辈子就这一回,值。”

第三章 多出来的三个人

七点整,小满一家四口下了楼。朵朵穿着粉色防晒衣,果果戴着遮阳帽,小满和赵磊一人拖一个行李箱。我站在房车门口,笑得合不拢嘴:“快上来,看看咱们的‘移动城堡’!”

朵朵第一个冲上去,在车里蹦跶:“姥爷!有冰箱!还有微波炉!”果果跟着爬上去,钻进卫生间不出来。

我招呼小满:“你们把行李放好,爸给你们烧水泡茶。”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上来三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金戴银,手里拎着个LV包。后面跟着个男人,胖墩墩的,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再后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染着黄头发,低头玩手机。

我愣了一下,以为他们走错门了。

“哎呀,亲家公!”那女人一嗓子喊出来,我才认出来——是赵磊的妈,刘桂芬。后面是她现任老公,老钱。再后面,是赵磊的妹妹,赵婷婷。

我脑子“嗡”了一下。

刘桂芬踩着高跟鞋上了房车,东瞅瞅西看看:“这车不错啊,比我们家那辆商务车宽敞。”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亲家公,听说你出钱请客?那我们就跟着沾沾光啦。”

我看向小满。小满低着头,手搓着衣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又看向赵磊。赵磊掏出烟,点上,吐了个烟圈:“爸,我妈他们正好也想出去转转,我就想着,一家人嘛,热闹。”

“一家人?”我嗓子发干,“这车六座的。”

“挤挤呗,”老钱拍拍我的肩,“我们仨睡上面那个床,让两个孩子跟你们睡下面。”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烧开的水壶。朵朵跑过来拉我的手:“姥爷,姥姥怎么也来了?”她嘴里的“姥姥”是刘桂芬。刘桂芬摸了摸朵朵的头:“乖,姥姥带你去新疆吃羊肉串。”

果果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赵婷婷,愣了愣:“姑姑?”

赵婷婷“嗯”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我放下水壶,走到小满面前,压低声音:“小满,你跟爸说实话,这是怎么回事?”

小满眼圈红了,声音像蚊子哼:“爸……磊子说他妈一直想去新疆,正好赶上咱们……”

“正好?”我打断她,“我出十五万,带你一家四口。现在多了三个人,你让我怎么安排?”

赵磊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爸,别激动。我妈他们不用您花钱,就是搭个车。”

“搭车?”我指了指房车,“六座变九座,你跟我说搭车?房车核载六人,超载被交警查到怎么办?出了事谁负责?”

刘桂芬不乐意了,站起来:“亲家公,你这话说的。我们又不是外人,婷婷还小,你让她一个人在家?再说了,我们家磊子平时对你闺女也不错,你当长辈的,别这么小气。”

“小气?”我盯着她,“我攒了五年的养老钱,十五万,全砸在这趟旅行上。你跟我说小气?”

空气僵住了。朵朵吓得不敢说话,果果躲到小满身后。赵磊把烟头扔地上踩灭:“爸,要不这样,我让我妈他们坐飞机去,到了新疆再跟我们汇合?”

“坐飞机?”刘桂芬尖着嗓子,“机票不要钱啊?我跟你钱叔都退休了,哪来的钱?”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子,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赵磊出的主意,小满不敢吭声,刘桂芬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退后两步,靠在车门上,看着这满满当当一车人。十五万,是我和老伴一分一厘攒下来的。老伴走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舍得买。我想着带闺女一家看看新疆,算是这辈子最后一件大事。

可现在,我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第四章 最后一张合影

我沉默了很久。小满一直在哭,赵磊不停地抽烟,刘桂芬坐在沙发上撇嘴,老钱东张西望,赵婷婷戴着耳机刷短视频,声音开得老大——“新疆是个好地方呀,天山南北好风光……”

我走到驾驶座旁边,拍了拍方向盘。这车我研究了半个月,知道每个按钮的位置。我回头看了一眼小满。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嘴唇哆嗦着叫了声:“爸……”

我摆摆手,打断她。

“闺女,”我声音很平静,“这次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小满“哇”地哭出来,扑过来拉我:“爸!您说什么呢!您不去我们去干什么!”

我摸了摸她的头。她头发软软的,和小时候一样。

“小满,爸问你一句话,你如实说。”我看着她的眼睛,“赵磊他妈他们来,你提前知道吗?”

小满哭得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个星期前。”

我闭了闭眼。一个星期前,我正在银行转那十五万。一个星期前,小满在电话里说“爸您真好”。一个星期前,我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父亲。

“爸,我……我拦不住磊子,他妈那个人您不知道,她要是不来,能闹翻天……”小满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朵朵,果果,跟姥爷拍张照。”

朵朵跑过来,果果也跑过来。我蹲下身,一手搂一个。小满站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掉。赵磊站在车门口,没过来。刘桂芬撇了撇嘴,老钱转过头看窗外,赵婷婷还在刷手机。

“茄子——”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拍完照,我站起来,把水壶里的水倒掉,擦了擦手。然后我从兜里摸出那张银行卡——就是转完十五万之后剩了不到三千的那张——塞到小满手里。

“这卡里还有两千多,你们路上买水喝。”

小满死活不要,我把她手攥紧:“拿着。”

然后我转身,往楼下走。

“爸!”小满追出来,“您去哪儿?”

“回家。”我头也没回,“房车退了吧。退的钱你们自己拿着,不够的你们自己补。爸老了,折腾不动了。”

“爸!您别这样!”小满哭得撕心裂肺。

我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转身看了一眼那辆白色的房车,阳光照在车身上,晃得人眼睛疼。朵朵趴在车窗上喊:“姥爷!你上来呀!”

我冲她笑了笑,摆了摆手。

然后我走了。

第五章 一个人的归途

从省城回县城的火车上,我买了一张硬座票。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泡面味、烟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上气。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田野往后跑,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一路。小满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爸,您别生气,我让我妈他们回去。”“爸,小满哭得不行了,您接个电话吧。”我没回。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兜里。然后从包里摸出那本《新疆自驾游路书》,一页一页翻。翻到赛里木湖那页,我用红笔画的圈还在。翻到独库公路那页,我折的角还在。翻到喀纳斯那页,我在旁边写的“带朵朵看湖怪”还在。

我合上书,塞进包里。然后闭上眼睛,想起老伴。

老伴姓林,叫林秀芝。我们结婚那年我二十五,她二十三。没什么浪漫的故事,就是厂里同事介绍,见了三面就定了。她脾气好,我脾气倔,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让着我。

她走那天,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嘴唇发白,说不出话,就看着我。我懂她的意思——她放心不下小满,也放心不下我。

我说:“你放心,我把小满照顾好。”

她眨了眨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又说:“等小满成家了,我就带你出去转转。你不是一直想去新疆吗?说那边的葡萄干甜。”

她笑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那一年我五十八,小满刚工作。后来小满结婚、生娃,我忙着带外孙女外孙,新疆的事一拖再拖。直到去年冬天朵朵说想看雪山,我才想起来,老伴的遗愿还没完成。

我想着,带小满一家去,也算带着老伴的心愿一起去。

可现在,我一个人坐在硬座车厢里,手里攥着一本翻烂了的攻略,兜里揣着一张不到三千块的银行卡。窗外黑漆漆的,偶尔闪过几点灯光。

手机又亮了。

“爸,对不起。我知道您攒那十五万不容易,我也知道您是为了圆我妈的心愿。磊子他妈知道您出钱以后非要跟着,我拦不住。磊子说如果我妈不去,他就不去了。爸,我没办法。朵朵一直在哭,说要找姥爷。爸,您回来好不好?我们不去新疆了,我们回家陪您。”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我只回了三个字:“到家了。”

其实我还在火车上。我就是不想让她担心。

第六章 一个人的新疆

回到家那天是七月十号。原本计划出发的日子是七月十二号。

我推开家门,屋里一股闷味。茶几上还摊着新疆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路线。冰箱里还有我提前冻好的饺子,准备路上吃的。阳台上挂着洗好的防晒衣,吊牌还没剪。

我把地图收起来,叠好,塞进抽屉。把饺子拿出来,煮了十个,就着一碟醋吃了。然后把防晒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

晚上老李头来敲门,问我:“老周,你不是去新疆了吗?”

我笑了笑:“孩子们去了,我有事没去。”

老李头“哦”了一声,递给我一根烟。我摆摆手:“戒了。”

其实没戒。就是突然不想抽了。

第二天,我把那张《新疆自驾游路书》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我拿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林秀芝,等明年,我自己去。带上你的照片。”

然后把书塞回书架。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早起去公园打太极,中午自己做点吃的,下午看看电视、翻翻报纸。小满每天打电话,我接了几次,都是问她“朵朵好不好”“果果乖不乖”。她每次都想说新疆的事,我都岔开话题。

七月二十号,小满发来一组照片。他们在赛里木湖边拍的,湖水蓝得像宝石,朵朵穿着红裙子,果果戴着牛仔帽,小满和赵磊站在后面。刘桂芬、老钱、赵婷婷也在照片里,一家子笑得挺开心。

小满说:“爸,我们到赛里木湖了。湖水特别蓝,您要是来了就好了。”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她:“玩得开心。”

其实我想说的是:那十五万,是我和你妈攒了一辈子的。你妈这辈子没穿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没下过一次馆子。她走的时候,存折上整整齐齐十五万三。她说:“老周,这钱你留着养老。”

我没留着养老。我想带你们去看新疆。

可你们带上了别人。

第七章 朵朵的电话

八月初的一天晚上,我正在看新闻联播,手机响了。是朵朵打来的。

“姥爷!”她声音脆生生的,“我们在喀纳斯!我看到湖怪了!”

我笑了:“真的?湖怪长啥样?”

“没看清!但是水特别深,导游说下面有三百米!”朵朵叽叽喳喳地说,“姥爷,你怎么不来呀?你要是来了就能跟我一起看了。”

我嗓子有点堵:“姥爷下次去。”

“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明年。”

“那明年我还能去吗?”

“能。明年姥爷单独带你去。”

朵朵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姥爷,我想你了。”

我眼眶一热:“姥爷也想你。”

“姥爷,妈妈哭了。”朵朵突然说,“妈妈每天晚上都哭。她说对不起你。姥爷,你别生妈妈的气了好不好?”

我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姥爷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接妈妈电话?”

“姥爷……忙。”

“你骗人。”朵朵声音带着哭腔,“姥爷,你回来吧。我们回家吧。我不想看雪山了,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朵朵,把电话给妈妈。”

小满接过电话,声音哑得厉害:“爸……”

“别哭了。”我说,“好好玩。回来的时候,带点葡萄干。”

“爸,您原谅我了?”

“你是我闺女,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电话那头小满哭得更凶了。

第八章 回来那天

八月十五号,小满一家回来了。

我没去接。他们自己开车来的县城。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门口有车响。抬头一看,赵磊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小满下了车,瘦了一圈,眼睛肿肿的。朵朵和果果冲过来抱住我的腿:“姥爷!”

我蹲下身,一手搂一个。朵朵趴在我肩上说:“姥爷,我给你带了葡萄干,特别甜。”

果果说:“还有羊肉串!但是凉了,妈妈说不能吃了。”

我鼻子一酸,笑了:“好,好,姥爷尝尝葡萄干。”

赵磊从后备箱搬出两个箱子,站在门口,叫了声“爸”,声音很低。

我没看他,招呼孩子们进屋。小满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袋子,小心翼翼地说:“爸,这是给您买的。一件冲锋衣,新疆那边冷,您明年去的时候穿。”

我接过来,摸了摸。牌子是“探路者”,吊牌上写着八百九十九。

“花这钱干啥。”我嘴上说着,手里却没放下。

晚上我做了六个菜,红烧肉、糖醋鱼、地三鲜、西红柿炒鸡蛋、拍黄瓜、花生米。赵磊开了一瓶酒,给我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站起来:“爸,这杯酒我敬您。我……我混蛋。”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爸,我妈那事,是我没处理好。”赵磊低着头,“我光想着我妈不容易,忘了您更不容易。那十五万,是您和我妈一辈子的心血。我……我对不起您。”

小满在旁边抹眼泪。朵朵和果果不懂事,还在抢鸡腿。

我放下酒杯,看着赵磊:“磊子,爸问你一句话。”

“您说。”

“你妈不容易,你妹妹不容易。那我呢?小满容易吗?朵朵果果容易吗?”

赵磊低下头,不说话。

“爸不是心疼那十五万。”我声音有点抖,“爸是心疼你妈。你妈走的时候,我跟她说,等小满成家了,我带她去新疆。她笑了一下,就走了。这辈子,她没享过一天福。”

小满“哇”地哭出来,扑过来抱住我:“爸!对不起!对不起!”

我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吃饭。”

那天晚上,赵磊喝多了,趴在桌上哭。小满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朵朵靠在我怀里看动画片。果果趴在我腿上睡着了。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窗外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白晃晃的。

我想起老伴。如果她在,大概会骂我:“老周,你咋这么倔?”然后又会说:“不过你做得对。”

第九章 明年再去

九月一号,朵朵开学了。小满一家回了省城。临走那天,小满把一张银行卡塞给我:“爸,这里有五万。是我们攒的。您拿着,明年您自己去新疆。”

我没要。小满急了:“爸,您不收我就不走。”

我叹了口气,接过来:“行,爸收着。明年带朵朵去。”

小满笑了,眼睛红红的:“爸,明年我给您报个团,您不用自己开车。”

“不用,我自己开。你妈当年就说,想坐我开的车去新疆。”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走了以后,我又是一个人了。

我把那张银行卡收进抽屉,和存折放在一起。存折上还有两千多,加上这五万,够我一个人去新疆了。

我把那本《新疆自驾游路书》又翻出来,在最后一页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林秀芝,明年七月,我开车带你去。你坐副驾。”

然后我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乘凉,老李头来串门。他递给我一根烟,我还是没接。

“真戒了?”

“嗯,戒了。”

“那十五万的事,你想开了?”

我笑了笑:“想开了。”

“不怨你闺女?”

“怨她干啥。”我看着天上的月亮,“她是我闺女。她也有她的难处。”

老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周,你是个明白人。”

我没说话,心里想:我不是明白人。我就是老了,折腾不动了。可有些事,总得有人扛。

第十章 葡萄干

国庆节的时候,小满带着朵朵回来看我。朵朵一进门就喊:“姥爷!我给你带了葡萄干!”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黑乎乎的一把葡萄干。我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得齁嗓子。

“甜不甜?”朵朵眨着眼睛问。

“甜。”我笑着说。

“姥爷,妈妈说这是你和我姥姥的故事。”朵朵突然说,“她说姥姥想去新疆,你想带姥姥去。姥爷,姥姥去哪儿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天上:“姥姥在天上。”

朵朵仰头看天,半天说:“那她能看到我们吗?”

“能。”

“那她看到我们去新疆了吗?”

“看到了。”

朵朵想了想,说:“姥爷,明年我陪你去。我替姥姥坐副驾。”

我鼻子一酸,摸了摸她的头。

小满站在门口,眼泪汪汪的。

那天晚上,我把朵朵哄睡了以后,坐在客厅里翻手机。翻到七月二十号小满发的那组照片,我一张一张看。赛里木湖、独库公路、喀纳斯、大巴扎……每张照片里都有朵朵和果果的笑脸。我把照片放大,看朵朵在湖边跳起来的样子,看果果骑在赵磊脖子上的样子。

然后我翻到最后一张。是他们在房车前的合影。刘桂芬站在中间,老钱搂着她,赵婷婷在旁边比耶。小满和赵磊站在两边,朵朵和果果蹲在前面。

我看了很久。然后我点了一下屏幕,把这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里。

第十一章 那辆房车

十月中旬,租车公司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先生,您那辆房车,退订的手续费扣了三千,剩下的钱已经退到您卡上了。”

我说:“好,谢谢。”

挂了电话,我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加上小满给的五万,一共有八万多。

我给小满打了个电话:“小满,租车公司退钱了。”

“爸,那钱您留着。”

“嗯。明年七月,爸自己去。”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支持您。”

“你不用支持。”我说,“你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云。秋天的云很高,风一吹就散。我想起那年和老伴结婚,她穿着一件红棉袄,头发扎成两根辫子。我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去接她,路上摔了一跤,把她摔进了沟里。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笑着说:“周德明,你可真笨。”

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一定得对她好。

可我做得不够好。她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住的是厂里分的筒子楼,吃的是食堂大锅饭,穿的是自己做的衣服。唯一一次出远门,是去省城看小满上大学。她站在大学门口,看着里面的教学楼,说:“咱闺女真争气。”

那是她这辈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

第十二章 明年七月

今年过年,小满一家回来住了五天。赵磊变了不少,抢着做饭、洗碗,话也少了。刘桂芬没来,赵磊说她回老家了。我没问。

年夜饭上,赵磊给我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站起来,说:“爸,这杯酒我敬您。去年的事,是我不对。今年,您要是想去新疆,我开车带您去。”

我看着他,没说话。

小满在旁边说:“爸,磊子说真的。他跟单位请了年假,专门陪您去。”

朵朵喊:“我也去!我替姥姥坐副驾!”

果果跟着喊:“我也去!我要看湖怪!”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说:“不用你们陪。我自己去。”

赵磊愣了一下。

“你们有你们的日子。我有我的。”我看着他们,“明年七月,我自己开车去。你们把朵朵果果带好就行。”

小满眼圈红了,但没哭。她点了点头:“爸,那您注意安全。”

“嗯。”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老伴。她穿着那件红棉袄,站在一片葡萄架下面,冲我笑。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说:“秀芝,明年我带你去新疆。”

她笑着点了点头。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尾声

现在是三月。窗外的柳树发了芽,风里带着春天的味道。

我把那本《新疆自驾游路书》又翻了一遍。赛里木湖、独库公路、喀纳斯、禾木、五彩滩……每个地方我都用红笔重新标了一遍。然后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林秀芝,七月见。”

小满每周都打电话来,问我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说:“差不多了。”她说:“爸,我给您买了防晒霜。”我说:“不用,我自己会买。”她说:“那您把身份证号发我,我给您订酒店。”我说:“不用,我自己订。”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说,“爸就是想自己走一趟。”

她没再说什么。

其实我不是生气。我就是想一个人走一趟。带着老伴的照片,开着车,从县城出发,一路向西。走到赛里木湖的时候,我要把照片拿出来,让她看看湖水有多蓝。走到独库公路的时候,我要把照片举起来,让她看看雪山有多白。走到喀纳斯的时候,我要把照片放在湖边,让她看看湖怪有没有。

十五万,是我和老伴攒了一辈子的钱。去年我没去成,今年我自己去。

有些路,得一个人走。有些承诺,得一个人守。

但我不孤单。因为我知道,她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