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9·11”袭击消息来源的记忆或许有误——研究对同一批受访者追踪调查了25年

。你还记得2001年9月11日你是如何得知袭击发生的吗？是母亲慌张的电话？是室友将你叫醒告诉你消息？还是在通勤列车上听到人们的议论？无论你记得哪种情境，研究表明，其中近40%的细节可能并不准确。

这里讨论的并不是对事件本身的记忆，而是得知事件时的具体情境，即心理学家所称的“闪光灯记忆”。大多数新闻事件不会让人记住这些个人细节，但少数重大事件会。例如，一定年龄以上的美国人可能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得知约翰·F·肯尼迪总统遇刺的。

闪光灯记忆可能伴随人的一生。尽管距离“9·11”袭击已经过去25年，人们仍能详细描述自己得知消息的情景。但问题在于，这些记忆可能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准确。研究人员在袭击发生后的几天内启动了这项研究，邀请美国各地数千人描述他们的记忆。研究询问了他们如何得知袭击消息、当时和谁在一起、身处何地、正在做什么，以及他们的感受。还询问了他们对自身记忆准确性的信心。

此后，研究人员分别在一年、三年和10年后对同一批受访者进行了回访。如今，他们正在收集25年后的记忆。

仅仅一年后，受访者讲述的约40%细节，已经与袭击发生数日后最初提供的信息不一致

。尽管如此，人们仍坚信自己的记忆无误。例如，一名受访者一年后称自己是在火车上得知袭击消息的；但他最初说自己当时在工作场所。另一名受访者起初说自己和丈夫在一起，一年后却记得是儿子陪在身边。

有趣的是，这些错误记忆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稳定。多数人在一年后所报告的内容，即便存在错误，后来接受评估时仍会成为他们的记忆。正如可以想见的那样，这些发现常遭质疑。人们常说，这种情况或许会发生在别人身上，但他们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错。即便从事记忆研究，人们也会相信自己对于如何得知“9·11”消息的回忆是准确的。

但记忆研究表明，人们所记得的细节中，很可能也有约40%是错误的。心理学家早已知道，记忆是动态的，并非固定不变。神经科学家发现，在某些时间窗口，记忆内容容易发生改变。因此，人们对“9·11”的记忆会随时间变化，并不意外。记忆是对过去事件的重建，而不是稳定的档案，出现误差很常见。

真正令人意外的是，人们很难相信自己的记忆已经发生变化。这种难以置信，可能源于人们普遍认为：对一段记忆越有信心，就意味着它在客观上越准确。研究表明，这一假设通常成立，但也存在例外。情绪强烈的事件会让人们更清楚地记住少数重要细节，也会增强他们对记忆的信心；但对许多其他细节的回忆反而会变差。人们也常会与他人讨论那些情绪强烈或意义重大的事件。研究人员发现，分享记忆时得到的社会认同，会提升人们对记忆准确性的信心。人们对“9·11”闪光灯记忆表现出的过度自信，可能与这一事件情绪冲击极强，以及人们广泛与他人分享自身经历有关。

确信一段记忆正确，会让人们将它视为准确，即使其中部分细节并不正确。人们越相信一段记忆准确，这段记忆就越可能塑造其身份认同，并指引其未来行为。对于重要的个人事件，人们的记忆往往会发生变化，使自己显得尽可能正面。人们会构建一种有助于提升自身幸福感的人生叙事。确信记忆正确，也使人们能够将其视为自我身份的重要组成部分。闪光灯记忆与特定共同体有关，并有助于将个人与共同体联系起来。就“9·11”的闪光灯记忆而言，这种联系包括作为美国人的社会身份认同。

20世纪70年代的一项调查发现，75%的美国黑人拥有得知马丁·路德·金遇刺消息时的闪光灯记忆，而美国白人中这一比例只有32%。多数英国人记得自己如何得知戴安娜王妃去世的消息，而多数意大利人则没有类似的闪光灯记忆。多项研究表明，闪光灯记忆能够在社会层面把人们联系起来。其中一项研究发现，人们认为，拥有“9·11”闪光灯记忆的美国人，比没有这种记忆的美国人具有更强的美国身份认同。

另一项研究显示，人们认为，如果一个人失去关于“9·11”的记忆，其作为美国人的身份认同会受到损害。如果这个人遗忘的是自己得知袭击消息时的闪光灯记忆，而非袭击事件本身，这种身份认同的损失会被认为更大。因此，如果你在最近的纪念日讲述过自己如何得知“9·11”消息的故事，并且今后还会再次讲述，那么你讲述的很可能是一个自己深信为真的故事，尽管它未必完全准确。

但记错几个细节或许并不那么重要

。讲述这段经历时，你不只是在向身边的人分享一个有趣的故事，也是在提供一种将你与其他美国人联系起来的叙事。你以这种方式默默表达并确认：自己属于一个共同体，而这个共同体曾因2001年9月11日发生的恐怖袭击而遭受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