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由武昌、汉口、汉阳三个地方组成，但这些名字其实都和现在的地理位置有点对不上号，他关掉手机上的科普视频，推开面前那张摊开的城市旅游地图，桌角放着刚买的火车票，终点站就是这里，作为地理专业的应届生，这次毕业旅行他毫不犹豫选了这座城市，但出发前刷到的视频让他心里一直琢磨，原来大家常说的三镇名字都有点历史上的误会，刚到武昌的第一天，他按照攻略去了著名的黄鹤楼，站在楼上看着滚滚长江，心里想的却是脚下这片地儿几百年前其实叫江夏，导游讲着孙权建城的故事，他忍不住问导游武昌这个名字最开始是不是在鄂州，导游愣了一下夸他功课做得细，但接下来的讲解还是按着老套路走，没有多聊这个，他觉得有些失望，觉得视频里说的没错，名字背后的历史错位就这样被轻轻带过了，第二天他坐着轮渡晃晃悠悠过江到了汉阳，站在龟山脚下，他掏出手机比对着河水的方向，视频说得确实没错，现在的汉阳其实是在汉江南岸，他试着想象明朝以前汉水没改道时的老样子，那时候古城应该在河北边，可眼前只有南岸忙碌的码头和各种现代大桥，他在古琴台附近找了个地方志小展览馆，里面人很少，管理员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听他说起汉水改道和名字名不副实的事，老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县志复印件，指着上面模糊的字和手绘的河道图说，你看，以前河水是贴着龟山北边流的，后来水把堤坝冲破了，才变成现在的河道，名字这东西比石头还难改呢，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他挺兴奋的，原本打算第三天去江滩转转，他索性临时改了主意，想去找找那个根本算不上真正入江口的码头旧址，根据网上看到的零散线索，他钻进了老租界区一片正在施工的旧巷子，在一个围着挡板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块生锈的文物保护牌子，上面写着这是最早的码头遗址之一，不过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他向旁边开杂货店的老板娘打听，老板娘操着当地方言快人快语地说，谁还去管那么早的事情，这里打记事起就是码头，大家搬货上船下船，汉口这个叫法早就惯了，旅行的最后一天晚上，他坐在青旅的大厅里，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和随手记下的笔记，黄鹤楼下没搞懂的疑惑，展览馆里泛黄的老图纸，还有旧巷子里看不清的牌子，他突然明白自己这几天好像一直在较劲，想去纠正一个几百年前就定下来的老错账，可老教师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名字这东西比石头还难改，这些名字经历了朝代更替、发洪水改河道、城区扩建，早就不是简单的地图标记了，它们变成了活生生的历史痕迹，包着厚厚的记忆、生活惯和一代代人的吆喝声，深深长在了这座城市的骨头里，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老家的小镇，前几年因为重新划地盘改了名字，新名字听着挺洋气，可村里的老人到现在还是只叫那个老土的旧名字，以前他觉得老人们太固执，现在好像有点能体谅这种心情了，离开那天，他坐车又经过了那座横跨长江的大桥，看着窗外奔流的江水，还有隔江相对的各个城区，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名字有点历史误差又有什么关系呢，河水自己要改道，朝代换了一拨又一拨，码头也经历了兴旺和衰败，可这几个名字被千千万万的人叫了无数遍，早就和眼前的江水、热闹的街道还有每天的烟火气息融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他仔细收好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把车票塞进背包的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