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6 月,成都天府新区籍田街道。民警拦下一辆货车,麻袋一打开,全是活癞蛤蟆。一数,6156 只。经鉴定,这些中华蟾蜍每只生态价值 100 元,涉案金额 60 余万元。5 人全部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田间随处可见的癞蛤蟆,怎么就成了 "价值连城" 的保护动物?
我们先从这起案子的来龙去脉说起。2026 年 4 月,一个叫王某某的中间商盯上了成都周边村镇。他不自己动手抓,而是找了曾某某、胡某某、樊某某几个当地农户当供货商。这些人白天种地,晚上打着手电去田埂河沟边抓癞蛤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顺手的事, 田里到处都是,抓了还能换钱,何乐而不为。
王某某收这些癞蛤蟆,目标很明确,就是卖给地下餐桌当野味。
川观新闻报道,王某某为了把货送出去,还专门雇了周某某负责运输,按趟结算好处费。就这样,抓、收、运、卖,一条分工明确的地下链条在成都周边转了两个多月。
直到 6 月,天府新区公安在籍田街道人赃并获。办案民警打开麻袋时,密密麻麻全是活癞蛤蟆挤在一起,那个场面连老民警都说少见。
中国新闻网披露,王某某等人对非法猎捕、收购、运输、出售陆生野生动物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6156 只,什么概念?这几个人夜夜不停抓了两个多月,这片区域农田的癞蛤蟆几乎被清场。这不是顺手抓几只,这是系统性的规模盗猎。
60 余万元的涉案金额,折算下来每只将近 100 元。从抓的、收的到运的,一个没跑掉。这就是整条产业链的代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那一环负责。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一只癞蛤蟆值 100 块?怎么可能。这个 100 块不是市场价,是国家林草局《陆生野生动物基准价值标准目录》规定的生态资源价值。换句话说,你抓走一只癞蛤蟆,对生态环境造成的损失,法律上按 100 块算。
资阳市人民检察院 2026 年 8 月发布的普法文章明确写了,一只野生中华蟾蜍的整体资源价值约为 100 元,这是司法鉴定的价值依据。
中华蟾蜍早在 2000 年就被列入 "三有" 保护动物名录,2023 年国家林草局发布的新版名录继续保留。跟麻雀、青蛙、壁虎享受同等法律地位。
中华蟾蜍是我国分布最广的两栖动物之一,除了新疆、西藏、青海等少数省区,全国各地田间水塘草丛里都有它的身影。它跟青蛙是远亲,青蛙皮肤光滑跳得远,癞蛤蟆皮肤粗糙满身疙瘩,那些疙瘩全是皮肤腺和耳后腺,用来分泌毒液自我保护。
保护它不是因为快灭绝了,恰恰相反,它数量还不少。但它的生态作用太大,一旦乱抓滥捕,整个农田生态都要出问题。一只成年中华蟾蜍一天能吃掉 2000 到 3000 只害虫。蚜虫、蝼蛄、蝗虫、蛾类幼虫,全是它的菜单。一年下来,一只癞蛤蟆能消灭上万只害虫。
田里有几十只癞蛤蟆值班,相当于请了一支免费的生物防虫队。癞蛤蟆被大量抓走,害虫失去天敌,只能靠打农药补。花钱不说,农药残留对土壤水源的污染谁来埋单?
中华蟾蜍还是生态环境的活检测仪。它皮肤裸露敏感,水质土壤稍微有点污染就活不下去。
一个地方癞蛤蟆多不多,直接反映生态好不好,比仪器还灵验。反过来想,一片区域癞蛤蟆被大量抓走,不光少了防虫队,连这片区域的生态健康状况都失去了一个天然监测器。
癞蛤蟆满身疙瘩,看着让人起鸡皮疙瘩。但那些疙瘩里藏着大名鼎鼎的中药材 —— 蟾酥。
它耳后腺分泌的白色浆液,经过专业采集提纯加工,是中医用了上千年的珍贵药材。此外,它自然蜕下的蟾衣、晒干的蟾干也都能入药。可以说,一只癞蛤蟆从皮到腺,全是有用的东西。
蟾酥自 1963 年起收载于《中国药典》,含多种生物活性成分,用于解毒、强心等领域。我国六神丸等 50 余种中成药都含有该成分。市场价每公斤约 5 万到 8 万元。
四川凉山州政府官网披露,西昌一家蟾蜍养殖基地,养殖的中华大蟾蜍蟾酥有效成分含量高于国家药典标准,年产值已突破 1000 万元。
但注意关键词,专业采集、提纯、加工。这不是抓只癞蛤蟆回家煮了就能治病的东西。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的研究明确指出,野生蟾蜍不能直接食用,药用需要标准化提纯工艺。
更关键的是,蟾蜍毒素不怕高温。普通蒸煮根本无法完全去除毒性。很多人迷信野味大补,觉得有毒煮一煮就没事了。但科学事实是,蟾蜍毒素耐高温,煮再久也去不掉。吃癞蛤蟆不是进补,是服毒。轻则中毒呕吐,重则危及生命。
2026 年 6 月,光明网报道,上海一家酒店将 4000 只中华蟾蜍端上餐桌,获利 27076 元,被罚 13.5 万元。法院认定,中华蟾蜍属于三有陆生野生动物,禁止食用。那些被抓去做野味的癞蛤蟆,既没发挥药用价值,也没发挥生态价值,纯粹是被糟蹋了。
癞蛤蟆确实值钱,但值钱的是专业提取的蟾酥,不是你抓来炖汤的癞蛤蟆。正规养殖走的是科学养殖加专业提取加合规加工的路子,跟野外抓捕私自食用完全是两码事。
在很多农村老一辈观念里,癞蛤蟆就是田里常见的野物,抓几只卖俩钱天经地义。但现在不一样了。按照 2022 年修订的《野生动物保护法》,以食用为目的猎捕、交易、运输三有保护野生动物,轻则行政处罚,重则追究刑事责任。
2022 年,最高法、最高检发布司法解释,对破坏野生动物资源犯罪不再唯数量论,改以价值作为基本定罪量刑标准。这个变化很关键,以前可能看数量,现在看价值。
非法猎捕野生动物价值一万元以上,就可能认定为情节严重。一只癞蛤蟆 100 块,抓 100 只就是 1 万块,已经达到情节严重的门槛。成都这起 6156 只、60 多万,远远超出了这个标准。
这不是吓唬人,已经有不少人因为抓癞蛤蟆栽了跟头。2025 年,安徽黄山三名被告人以食用为目的猎捕中华蟾蜍 304 只,价值 30400 元,被法院以非法猎捕陆生野生动物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九个月至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300 多只就判刑了。成都这几个农户抓了 6000 多只,是黄山案子的 20 倍,等待他们的法律后果可想而知。
2026 年 4 月,四川威远警方查获中华蟾蜍 7876 只,涉案价值 78 万余元,两名嫌疑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从威远到成都,类似案子频频被查,说明执法部门对这类犯罪的打击力度在持续加大。以前那种抓几只癞蛤蟆没人管的想法,早就过时了。
还有山东莱西的案例,两人非法猎捕野生中华蟾蜍 815 只,不仅被判刑,还要赔偿生态服务功能损失 4.56 万元。坐牢加赔钱,这才是双输的典型。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值吗?
癞蛤蟆还是那个癞蛤蟆,但时代变了。以前抓几只野物没人管,现在法律的红线画得清清楚楚。野外的生灵,不管好看难看、稀有常见,都有存在的价值,也都有法律护着。
管住手、管住嘴,别为一点小利把自己搭进去,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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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6000 余只 "癞疙宝" 被查获,成都天府公安斩断非法猎捕交易链》,川观新闻,2026-08-31
《小小蟾蜍碰不得》,资阳市人民检察院,2026-08-11
《7876 只!四川一地上演 "癞疙宝大营救"》,光明网,2026-04-24
《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22-0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