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存活2年多的荆沙市为平衡沙市与荆州取拼接市名,何改回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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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镇规划君何方洪小时候就经常听说一座湖北省的地级城市,市名就是家喻户晓的“沙市市”。这是一座跟湖南省“津市市”一样使用“ABB”名字的城市,而且是全国唯一的“ABB”型地级市。

沙市市之所以如此出名,是因为沙市市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湖北省第二大城市,仅次于湖北省会武汉市,人称沙市市为湖北省的“小上海”。“活力28·沙市日化”这句广告词,在春节联欢晚会上和各省电视台上反复轰炸式播放,人们想不记住沙市市这座城市都很难。

据城镇规划君何方洪了解,沙市市是一座切块设市的纯城市型地级城市,没有下辖任何县和市辖区,跟现在的广东东莞市、中山市、海南儋州市、甘肃嘉峪关市一样都是不下辖区县的“直筒子地级市”,沙市市直接管辖5个街道办事处。《马关条约》开埠之后,沙市市便成为了长江重要内河通商口岸和商贸繁华城市,建国以后直接设立湖北省辖地级沙市市。

1985年底沙市市的城市总面积124平方公里,其中建成区面积21平方公里。全市总人口25.37万人,其中城区人口21.88万人。城市规模(城市规模大小从来都是以城区人口数量衡量的)雄居湖北省第二大城市之位,当时的襄阳城、宜昌城、荆门城、黄冈城、黄石城、鄂州城等都望尘莫及。工业产值和财政收入长期位居湖北省地市第二位,仅次于湖北省会武汉市,“湖北小上海”的叫法实至名归。

但是从1994年开始,“沙市市”这座城市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听说过了。因为1994年10月31日沙市市与荆州地区合并组建了地级荆沙市,沙市从地级市变为荆沙市的沙市区。而1996年荆沙市再更名为荆州市,沙市从这座地级市的名字都把“沙”字给抹掉了。

据城镇规划君何方洪曾经去过一次荆州市,对荆州市城区的“沙市”的探访了解,目前荆州市城区尚有沙市区,以及以“沙市”二字命名的一些地理实体,比如沙市洋码头、沙市中学、沙市机场旧址,但只有第一个“市”字而不带第二个“市”,不是“沙市市”,因为沙市已经不是建制市了。

如今“沙市市”三个字共存的地方却已经寥寥无几了,仅有原沙市市行政区划范围内的少数老居民楼的老门牌和老围墙刻字,以及一些私人的老旧物件和政府档案及地图上偶然还能见到“沙市市”,属于零星民间遗存的“沙市市”印记,但这些都不是城市的公共地标。

城镇规划君何方洪所知,荆州市面向社会公众的城市公开地标当中,可能就只有荆州市沙市区中山公园大门上的“沙市市中山公园”这块题字匾额了。

这块门牌是由董必武同志题写的,属于荆州市唯一完整保留“沙市市”三个字(带建制市的“市”字)的大型公开实物遗存。虽然在1994年就撤销了地级沙市市,但是“沙市市中山公园”老题字石刻门牌并没有被凿除或替换,至今在中山公园大门的门头还保留得完整“沙市市”三个字,全国游客都可以实地看到“沙市市”遗存。

“沙市市”是如何被“抹掉”痕迹的呢?城镇规划君何方洪查询到了1994年11月1日《湖北日报》报道1994年10月31日荆沙市成立的新闻(详见下图)。新闻标题为“荆州沙市合并,向大城市迈进,荆沙市正式设立设立,仙桃潜江天门三市由省直管”。

原文为:“今天下午,省委常委、宣传部长王重农和副省长张洪祥,在荆州地区和沙市市以上党政干部大会上正式宣布:荆州地区和沙市市合并,设立荆沙市。根据国务院批复,省政府于10月下旬发出通知。撤销荆州地区、沙市市和江陵县,设立荆沙市,实行市领导县的体制。荆沙市设沙市区、荆州区和江陵区,辖原荆州地区的松滋、公安、监利、潜江4县;原荆州地区的钟祥、石首、洪湖3市委托荆沙市代管,仙桃、潜江、天门3市由省直管”。

湖北省委常委、宣传部长王重农代表湖北省委、省人民政府讲了话。他在会议上详细说明了撤销地级沙市市合并荆州地区与沙市市成立地级荆沙市的原因,他说的原话是:“荆沙合并是省委省政府经过长期酝酿作出的重大决策。设立荆沙市,有利于深化改革开放扩大开放,促进经济的更快发展。随着国家开发浦东、兴建三峡工程等一系列促进长江流域全面开放开发重大决策的实施,为我省经济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将荆州沙市合并起来,对于强化区域中心城市功能,抓住长江经济带开放开发及三峡建设的机遇,培植新的经济增长点,将我省经济推上新的台阶,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荆沙合并有利于城市城乡一体,工农互补,协调发展。荆州地区是我省规模最大、农业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沙市是江汉平原工业发达的中等城市。荆沙城区的工业、科技、商贸、信息等优势明显,周围农村自然资源丰富。实行市领导县体制,使行政区划与经济区划相吻合,便于城乡通开,优势互补,发挥城乡两个优势,形成以城市为中心,城乡一体协调发展的经济运行机制,促进城乡共荣共兴”。

“荆沙合并有利于促进我省城市建设和发展的合理布局,形成具有我省特色的城市体系。还有利于精简机构,减少行政管理体制不顺所带来的问题和矛盾,进一步提高工作效率,调动广大干部群众的积极性。总之,荆沙合并,符合荆沙地区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必将促进我省经济及社会的进一步发展”。

虽然1994年湖北省将地级沙市市给撤销了,但是合并后设立的新地级市名字叫“荆沙市”,主要是为了平衡荆州地区和沙市市两方的心理,市名采用荆州地区与沙市市各取一字组合名方式,保留了沙市市的“沙”字,等于是沙市市的痕迹并没有被完全“抹灭”。

“荆沙市”名字的使用,避免直接叫“荆州市”让地级沙市市人民感觉自己的地级市被荆州地区给吞并,也避免了叫“沙市市”而让荆州历史地名消失的问题,这完全就是属于折中妥协的地级行政区合并取名方案。并且以原沙市市域设立了荆沙市的沙市区,沙市市变成了县级行政区的市辖区,沙市市相当于换了一个身份而存在。

城镇规划君何方洪找到了第二份报纸,那就是1996年12月21日《湖北日报》报道的新闻《荆沙市更名为荆州市,我省同时调整部分地市行政区划》。新闻内容原文为:“省政府于17日发出通知,将荆沙市更名为荆州市,同时对我省部分地市的行政区划作出了局部调整。省政府根据国务院批复,将荆沙市更名为荆州市,将原荆沙市代管的钟祥市改由荆门市代管,将原荆沙市管辖的京山县划归荆门市管辖,将咸宁地区管辖的阳新县划归黄石市管辖。省政府在通知中要求有关方面按更名和调整后的行政区划,做好相应的衔接工作”。

这个新闻主要是基于1996年11月20日国务院正式同意荆沙市更名为荆州市,1996年12月17日湖北省人民政府转发国务院批复并下发实施通知这件大事。城镇规划君何方洪想要查询了《关于将荆沙市更名为荆州市的请示》(鄂政文〔1996〕79号),但是目前未找到公开的文件原件。

但是城镇规划君何方洪根据当年湖北省荆沙市申请更名荆州市的社会背景、事后官方研究、地方志、文史研究、媒体回顾整理出来的资料,基本掌握了当时湖北省里上报更名的请示所依据的核心理由,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原因。

一是“荆州”是上古九州之一(禹贡九州之荆州),荆州的历史文化知名度极高,海内外绝大多数华侨华人和国内外游客广泛熟知荆州。

热度远低于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的国民级爆款金庸武侠小说《连城诀》,整本故事离不开荆州,核心故事舞台就在荆州府。历史上三国“刘备借荆州”和“关羽大意失荆州”,真实古荆州治所就在荆沙市。

二是荆沙市的地名社会认同度不高,毕竟荆沙市的“荆沙”二字市名是人为拼接出来的组合型新地名,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荆沙”地名,外地人极易误读“荆沙市”混淆为“金沙市”,并不利于对外文化传播和旅游开发及对外招商引资。所以荆沙市本地广大人民群众和文史学界呼吁恢复“荆州”旧地名的呼声极其强烈,比现在社会各界呼吁安徽省黄山市更名为徽州市还要强烈。

三是更名符合1986版《地名管理条例》第三条“地名管理应当从我国地名的历史和现状出发,保持地名的相对稳定。必须命名和更名时,应当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原则和审批权限报经批准”的规定。

按照“保持地名相对稳定”的原则,如果荆州地区与沙市市在行政区划合并时人为新造出来的地名荆沙市,社会并不接受或名实脱节,那么恢复沿用千百年的传统历史地名“荆州”,同样属于维护历史地名的稳定,契合了地名应当保持相对稳定的法定原则。

当初湖北省新设立的“荆沙市”是地级行政区划合并与调整情况下的临时折中命名方案,但是“荆沙市”这个新地名完全缺少历史文化根基和群众不认同感。而恢复当地固有的历史文化古地名“荆州”,恰恰契合了1986版《地名管理条例》“从历史和现状出发”的立法精神,并不是毫无来由的乱改地名。

四是“荆沙市”这个市名,在荆沙市的企业品牌和对外经贸交往中产生了现实困扰,本土知名产品和当地对外宣传需要放弃曾经已经使用多年的“荆州”和“沙市”,重新适配全新地名“荆沙市”,这无疑增加了社会运行成本。如果恢复传统地名“荆州”,将有利于统一城市对外品牌形象,从而降低了经贸文旅和侨务对外交流的识别障碍。

1994年荆州地区与沙市市合并取名“荆沙市”,属于湖北省刻意各取一字的折中方案,目的就是为了弱化荆州地区与沙市市“谁吃掉谁”的观感,安抚荆州地区与沙市市两边社会群众的心理情绪,避免直接叫荆州市,让沙市市的老百姓有一个被荆州地区给吞并的心理感受。原本的合并折中合成地名“荆沙”市被废除,新地级市重新使用“荆州”这个历史旧名。

在所有普通老百姓的感知上,原本还保留荆州地区和双方元素的“荆沙”消失,地级市完整使用“荆州”之名,而曾经大名鼎鼎的“沙市市”,仅仅剩下一个市辖区名字。尽管行政区划的框架并没有变,但是地名符号上却强化了“沙市被纳入荆州”的大众印象,所以很多人会认为,荆沙市更名为荆州市这一步,相当于是间接完成了“荆州吞并沙市”。

城镇规划君何方洪根据沙市市和荆州地区行署(前身为荆州专区专员公署)所在地江陵县城荆州镇的有关公开资料了解,在1994年荆州地区与沙市市合并之时,荆州地区行署所在地为江陵县城,而江陵县城为荆州镇,荆州镇就是古荆州城。

老荆州地区行署在荆州古城,而该区域的工业与经济中心却在隔壁的地级沙市市,荆州地区与沙市市两个地级行政区的中心城市地理邻近却行政管理体制并存几十年。

荆州地区江陵县城荆州镇的城区人口只有大约5万人,但是当时的地级沙市市的主城区人口约35万人,差不多是荆州城市规模七倍,所以沙市城市规模远大于荆州。

尽管在地级行政区划面积上,荆州地区总面积28500平方公里,地级沙市市的市域总面积只有492平方公里,荆州地区的国土面积大约是沙市市的58倍,地级行政区划上“大荆州吞并小沙市”,而在城市规模上则反过来是“小荆州吞并大沙市”。

城镇规划君何方洪特别备注:

本文仅为城镇规划君何方洪这样的民间行政区划爱好者个人的行政区划历史科普研究,全部内容仅代表城镇规划君何方洪的个人观点,不代表任何官方部门的立场,不作为现行行政区划调整、地名变更的参考依据。

本文当中梳理1994年和1996年荆沙市设立与更名的相关史实,客观还原不同时期社会舆论、社会群众感受与历史背景,无意制造地域对立、无意挑起沙市与荆州地域矛盾,城镇规划君何方洪本人对荆州和沙市两地历史文化与城市贡献均持客观尊重态度。

本文部分分析来自于公开的地方志和老报纸档案及后世文史研究材料,湖北省上报荆沙市更名荆州市的理由,部分为史料合理还原,并不是官方文件原文摘抄。史料和观点仅供广大网友交流探讨,欢迎读者理性批评指正,请勿过度引申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