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一位阿姨,实在受不了39℃高温,干脆一脚油门跑到河北避暑

旅游攻略 17 0

我今年五十六,在海南开了十几年民宿,去年不干了。

海南的热我本来是习惯的。刚来那几年,觉得热就热吧,有海风,有椰子,穿个拖鞋就能过一年。可这两年不一样了,一年比一年热,到了七八月份,那种热不是晒,是闷,像有人拿一块湿毛巾捂在你脸上,捂一整天都不拿开。今年七月的一天下午,我坐在自家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棵凤凰木一动不动,叶子垂着,连风都没有。我手里的蒲扇已经扇了一上午了,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看了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海南三十九度,河北石家庄三十三度。我站起来回屋收拾了两件长袖衣服,塞进一个双肩包里,把门锁上,下楼开车走了。

导航显示从三亚到石家庄,全程两千六百多公里,要开将近三十个小时。我本来没想跑这么远,但查了查沿途的城市,南宁三十六,桂林三十五,长沙三十七,武汉三十八,一路往北全是高温。只有到了河北那一带,才降到三十三度左右。

上高速的时候下午一点多,太阳顶在正上方,晒得引擎盖发烫。车里的空调开到了最大,胳膊肘搁在车窗框上还是觉得烫。过了海口,过了轮渡,上了雷州半岛之后,天色开始变了,云慢慢多了起来,遮住了一部分阳光,风从车窗外灌进来,不像刚才那样烫了。我在服务区停下来洗了把脸,拧开水龙头的时候水是温的,像放了一上午的热水。到了湛江附近天快黑了,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微微带一点凉意。我伸手出去试了一下,把风速又调大了一档。

第二天下午到了湖南境内,路边的树开始变了,不再是海南那种高耸的椰子树和棕榈,换成了常见的杨树和梧桐,叶子在风里翻动着。我把空调关掉了,车窗摇下来一小半,风灌进来,不凉,但也不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路过服务区的时候我下来走了几步,地面上没有那种从脚底蒸上来的热气,站在加油站的遮阳棚底下,汗是慢慢干的,不像在海南那样刚擦完又冒出来。

第三天中午,我进了河北。

过省界的时候我没有停下来,直接往石家庄方向开。路两边的田地连成一片,有玉米、有花生,偶尔能看到有人在田里弯腰干活。气温表上的数字从三十七降到三十四,又降到三十一,最后在三十度左右停住了。我把车窗全部摇下来,让风从两边灌进来,吹在脸上是干爽的,带着一点路边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我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呼吸也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一直在慢慢拆一层裹在胸口的东西。

到了石家庄已经是傍晚了。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来,进了房间,先开窗通风。窗外的风灌进来,在房间的墙壁上绕了一圈才散开。我站在窗边,手搭在窗台上,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开风扇。我下楼在酒店旁边的街上走了一圈,街上的人穿着短袖,没有人打伞,也没有人在出汗。路边有卖凉皮和烤串的摊子,几个年轻人坐在矮桌旁边,桌上的饮料瓶外壁凝着一层白雾。我停下来买了一碗凉皮,坐在路边的小凳子上吃,辣椒油红亮亮的,我吃完没有出汗,站起来的时候屁股底下的塑料凳子已经凉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石家庄的老街。街不宽,两边种着槐树,树叶密密的,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影,落在地面上。我走得很慢,路过一家卖手工布鞋的铺子,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在纳鞋底,针在鞋底上穿过去又穿出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了。我在她的摊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她旁边摆的一双成鞋,布面是棉的,鞋底是一针一线纳出来的,我弯腰把鞋拿起来看了看底部,那针脚很密,像一行行排好的字。

河北的白天不热。我穿了一件长袖的薄衬衫,走在街上袖子卷到小臂中间,一整天都没有出过汗。有一天下午我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旁边有一棵核桃树,叶子宽大,撑着很大一片荫凉。我坐在那把长椅上,看着一个小孩在树底下捡核桃,捡了几个放在口袋里又掉了。他的妈妈在旁边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我在石家庄待了五天。那五天里我没有去什么景点,没有急着去哪里打卡,每天就是在街上走一走,在一家茶馆里坐一下午,在菜市场里看人买菜。菜市场里的西红柿红得很正,黄瓜是直直的,不像海南那边有的弯得像鱼钩。我买了一斤西红柿,在旁边的水池里洗了一个,咬了一口,是那种有酸味的、有西红柿味儿的西红柿。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样的西红柿了。

有一天傍晚我沿着一条小街走到底,发现了一片拆迁了一半的老房子。墙是红砖的,上面爬满了牵牛花,喇叭状的紫色花朵挤在一起。一扇老木门半开着,门上的春联褪了色,边角卷起来,只露出几个模糊的字。我站在那扇门口看了一会儿,想推门进去看一眼,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我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门框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砖地面上。

走回酒店的路上,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亮起来,光线落在路面上,隔一段就有一盏,隔一段又亮起一盏。我在某个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空,不是海南那种深蓝带紫的夜空,是那种更接近灰色的深蓝,星星不密,但有一颗很亮,挂在槐树的枝杈中间。我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旁边一辆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那人骑远了,路面又安静下来。

我在石家庄待了五天。没有接到一通催我回去的电话。民宿已经转给别人了,海南那边没有什么事等我处理。每天早上醒来推开窗,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的,带着一点点干土的气味,像是从地里刚翻上来就被人用簸箕兜着送进了窗缝里。我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转身去洗漱,也没有想着今天要去哪里。

后来我又往北走了一段,去了保定,去了涿州,路两边的白杨树越来越高,树冠在风里翻着银白色的背面,远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河。车越往北开,天黑得越早,凉意来得也越早。我在路边停车下来站了一会儿,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有点凉了,我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田野尽头的天边烧着一层橘红色的晚霞,颜色很淡,像有人在天边抹了一笔就收手了。

那天晚上我在保定一家小旅店住下来,房间很小,但有一扇朝北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我洗完澡坐在床上,窗外的蛐蛐在叫。我关灯躺下,窗外的风声和虫鸣从窗缝里渗进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像在翻一本旧书的页角,翻过去又翻回来。

在河北待了八天之后我开始往回开。不是因为待够了,是忽然想起来了还有一盆放在阳台上的绿萝,不知道这么多天没浇水还能不能活。出发的那天早上我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又看了一眼外面的路,街道已经醒了。我站在窗边,手搭在窗台上,指腹贴着窗台边缘那块被晒了一整个夏天的木板,已经凉了。我把窗户关上,走出了房间,拉上了身后的门。

车越往南开,窗外的天越来越闷,空气越来越黏,空调重新打开了,车窗关上之后外面的世界跟车厢隔开了。过了长江之后我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加油,推开车门的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湿热扑面而来,把我的皮肤裹住了。我站在车旁边,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卷起袖子。加油站的遮阳棚底下停着一辆从北边来的车,车门上沾了一层细密的尘土,像走了很远的路。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阳台上的绿萝叶子垂下来了,软趴趴地挂在盆沿上。我给它浇了水,水从花盆底部的孔洞渗出来,在瓷砖地面上聚成一小片。绿萝的叶子慢慢抬起来了一些,像是终于喝到了水,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地面的水擦干净了。在回程的路上我想过一件事:如果明年海南还是这么热,我大概还会开车往北跑一趟,不一定要跑到河北,跑到凉快的地方就行了。那个念头没有让我感到麻烦,倒像一个还可以再敲的门,我知道它关着,但我也知道它没锁。

我把那件外套挂回衣柜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我伸手摸了一下窗台上的绿萝新叶,叶子还没完全展开,卷着,薄薄的,像一片还没有想好要往哪个方向伸的手。窗台上又落了一层薄灰,从北边带回来的灰,颜色浅一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在那层薄灰上用指尖划了一道,露出了底下原本的颜色,痕迹不深,正好够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