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暖,表妹就拉着我说要去鸡鸣尖“踏青抢头彩”。她总说县城的山方便,抬脚就到,可这一回,倒真让我看出了新意。
我们从县委大院旁的石阶上山,才走几步,她就把羽绒服脱了搭在臂弯,回过头催我快些。毕昇森林公园的石板路还带着冬末的潮气,两旁的青苔倒是嫩得发亮。表妹眼尖,指着林子里叫:“你看,杜鹃憋了一冬,总算冒红了!”果然是,几簇映山红躲在老树根下,被阳光一照,透出胭脂般的薄光。她蹲下去拍照,浅黄的卫衣沾了草屑,自己也浑然不觉。
走到伽蓝寺前的银杏树下,风忽然大起来,檐角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片。表妹站住了,仰头望着斑驳的寺墙。这座唐代古寺九十年代重修,她还笑过是新古董,可此刻却安静得很。“哥,”她忽然认真起来,“小时候奶奶总说鸡鸣尖是咱们的文脉山,专出读书人。你说它见过多少这样来踏青的人?”我答不上来,只觉得她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趴在我背上数石阶的小丫头。
真正登顶时,午后阳光正把金鸡铜像照得晃眼。表妹趴在山顶栏杆上,指给我看县城的全貌——那条窄窄的街道是我们的老屋,那块空地是儿时放风筝的操场。风把她碎发吹得乱糟糟的,她眯着眼说:“真怪,看惯了的屋顶和烟囱,站这么高一看,竟觉得好看得很。”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远山还笼着薄雾,近处几畦油菜花开得正黄。
下山时她买了根糖葫芦,酸得直皱眉头,又闹着要背《英山县志》里那句“何以藏龙钟毓秀,只缘唤醒有鸡鸣”。我问她背这个干吗,她笑:“让山听见我夸它呀!”
暮色漫上来,鸡鸣尖在我们的身后渐渐沉成一道温柔的影子。这一天她蹦跳着踩了露水、拜了古寺、看了家乡,我忽然觉得,这座山千百年来守着英山,而身边的表妹,又何尝不是守着我的那份少年气呢。春光年年都有,但和表妹踏青的这一日,到底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