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秦岭赴蜀道

——渭南至剑门关行记

清晨从渭南搭乘大巴启程，窗外是关中平原一望无垠的坦荡原野，田畴整齐、草木安然，北方大地粗粝开阔的气息扑面而来。车子一路向南疾驰，渐渐远离平原地貌，向着连绵起伏的秦岭深处挺进，接连穿梭在层层叠叠的秦岭隧道群之中。

山里的天，最是像娃娃脸，阴晴不定、瞬息万变。隧道这头还是大雨滂沱，密集的雨珠疯狂拍打着车窗，水雾弥漫，雨水彻底模糊了窗外视线，群山、林木全都隐在茫茫雨幕里，一片朦胧暗沉。车辆穿山而行，幽暗的隧道隔绝了风雨，短短数分钟的穿行，恍若跨越了两种天地。

刚驶出隧道，刺眼暖阳骤然倾泻而下，晴空万里、天光澄澈，和隧洞那头的阴雨大雨判若两境。满车游客望着突如其来的晴好天光，纷纷发出阵阵唏嘘惊叹，满心都是穿山越岭的新奇与震撼。

抬手掀开窗帘极目远眺，河谷两岸错落连片的屋舍次第铺展。远远望去，白墙黛瓦、翘角凌空，带着浓郁雅致的徽派建筑韵味；细细端详，屋舍格局、坡顶墙体又暗藏关中与秦巴民居的质朴厚重，南北风骨巧妙相融，别具一番独特韵味。抬眼看清路牌，才知车子已然驶入佛坪境内。

佛坪坐落于秦岭主脊南麓，身处南北地理分界的核心地带，既是南北气候的交汇点，也是南北建筑与人文风情的融合地。群山环抱的河谷之间，错落的民居自成风景。很多人不知，佛坪县城沿街的徽派风貌建筑，是2013年仿古修缮改造而成，白墙马头墙错落有致，在青山绿水映衬下，复刻出江南水墨的温婉意境。

而深藏于岳坝镇的何氏民居，才是真正沉淀岁月的古建瑰宝。这处清嘉庆年间的原装徽派老宅，由徽商远道聘请匠人修建，精美的砖雕、木雕、壁画留存至今，是汉中境内唯一保存完整的清代徽派古民居，也是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这般独特的建筑风貌，源自清代“湖广填陕南”的浩荡移民潮。安徽、湖广一带的移民迁居秦巴深山，将江南徽派建筑技艺带入秦岭腹地，又因地制宜融合了关中民居、秦巴山地建筑的实用特质，造就了佛坪独一份、南北兼具的建筑风情。更奇妙的是这般水墨徽韵仅存于佛坪一隅，向南驶出县域，便彻底消失，尽数换回陕川山野的质朴民居，一山之隔，风情迥异，让人不由感叹山河造物的奇妙。

短暂驻足观望，告别佛坪的南北古韵，大巴继续向南驰骋，翻越陕川交界的层峦叠嶂，终于踏入蜀地雄关——广元剑门关。

此行蜀道最惊心动魄、最难忘怀的景致，便是登临鸟道俯瞰剑门云雾。鸟道依附近乎垂直的绝壁开凿而成，山道狭窄逼仄，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外侧便是万丈深谷，冰冷的铁索扶手依山而设，步步惊心。

险绝山道之上，来自天南地北的游客自发前后照应、缓步挪移。狭窄崖道容不得匆忙，人们顺势搭话闲聊，听口音辨同乡，一句句亲切的乡音飘荡在山谷间。“陕西的！”“陕西阿达的？”简单几句问询，陌生旅人之间瞬间消弭距离。身处蜀道险峰，脚踏千年古道，南北游人相遇于此，既有异地相逢的暖意，更有一种跨越时空、与古人同赴险途的奇妙熟悉感。

山路陡峭耗力，一名四川女子行至崖下气息不继，停下脚步俯身喘息，望着前方蜿蜒绝壁面露迟疑。恰好几名陕西少年从前方折返，见她驻足犹豫，少年们稚气又热忱，手脚并用、笑着用简单英文鼓励：“前面的景色 good，good！”

质朴笨拙的鼓励、爽朗的笑脸，冲淡了蜀道的险峻压抑，让高悬云端的险道多了几分温柔烟火。

攀至鸟道中段，山风穿谷而来，层层云雾从谷底悠悠升腾、翻涌流转，缠绕崖壁、漫绕青山。远近七十二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时而青峰展露、清朗明朗，时而云雾合围、满目苍茫。人立绝壁之上，身悬云海之间，脚下云气浮沉流转，周身山海仙气缭绕。这一刻，终于真切读懂李白“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千古慨叹，雄关之险、云海之美，尽数揽入怀中。

临近南门，剑门关厚重的文化底蕴才徐徐铺展，让人心中暗叹此行不虚。道旁陈列着复刻的木马牛车，诸葛亮、姜维等三国人物雕塑静静伫立，游人至此纷纷驻足凝望。凝望着塑像，恍惚间，烽烟再起，金戈相交，仿佛一部鲜活的三国史，就在这片关山之间，于刀光剑影里往复厮杀。

游历雄关险道，便踏入千年苍翠的翠云廊。翠云廊虽然树木茂盛，古柏苍翠，可天气闷热得让人心慌。一路的游客松松散散，少了清晨游览剑门关时的高涨热情。行至途中，偶遇一处小小的自然博物馆，馆内公示清晰，每一棵古树都落实由县领导专人管护，看到这套完善的古树保护机制，游客纷纷感慨当地守护古木的用心。

苍老虬曲的枝干盘错舒展，厚厚的苔痕覆满树干，沉淀着千年岁月的风霜。参天古柏枝叶交叠、遮天蔽日，在青石板古蜀道上空织就连绵绿幕。缓步穿行其间，清风穿林、枝叶簌簌，仿佛能听见千年蜀道的岁月回响，每一株古柏，都是一段活着的蜀道史书。

行程尾声，探访藏于山水之间的雪溪洞。洞口隐于潜溪河旁的山林石壁之间，踏入洞内，外界的喧嚣燥热瞬间被隔绝，只剩满目清凉静谧。天然喀斯特溶洞幽深曲折，洞底清溪蜿蜒流淌，叮咚水声清脆悦耳，贯穿整座洞府。

在雪溪洞，除了感受亿万年大自然的慷慨恩赐，也见识到现代光学技术的奇妙。光影铺陈幻化，用光塑造出梦幻海底世界，将各类奇石景观烘托得栩栩如生，远古地质奇观与现代光影文明在此相遇，穿越时空，共生共舞。历经亿万年水流冲刷、自然雕琢，洞内钟乳石、石笋、石幔千姿百态，错落林立，光影流转间，似仙山琼阁、似鸟兽灵姿，奇幻空灵、步步皆景。沿溪缓步前行，听流水潺潺，观奇石百态，恍若闯入大地深藏的秘境，清幽雅致，治愈人心。

一路自渭南启程，穿秦岭隧洞、历晴雨骤变，揽佛坪南北交融的建筑古韵，登绝壁鸟道观云海山河，遇南北旅人相逢蜀道，近南门触摸三国烽烟，漫步翠云廊瞻仰千年古柏、见证古树保护的用心，探雪溪洞，赏亿年溶洞与现代光影交融的奇景。一程山水一程景，跨越南北、贯穿秦蜀，山河壮阔，人文悠长，尽在这场蜀道之行。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照片

作者简介

史仙亚，渭南市临渭区阳郭镇坡史村人，陕西省大秦岭文化艺术联合会文学创作专业委员会委员，渭南市红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 ，陕西红色文化研究所渭南工作站站长，渭南市诗词学会会员，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渭南南氏文化研究第一人 ，在《中国好诗》、《传世经典诗词》、《陕西广播电视报》、《华山文学》、《三贤文苑》及各电子平台、报刊、杂志、发表作品几百余篇。其作品被国家图书馆及全国各地六十多家图书馆收藏，笔耕不辍，淡泊名利。文字俗中见雅，接地气接生活，喜笑怒骂也成诗。作品主要以挖掘和弘扬渭南地域文化为主要体裁。《渭南文坛》特约作者，《渭水之光》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