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还在的时候，象山港西边有一片海，我们叫它"禁区"。

不是地图上划出来的那种，是村里的规矩。

从我记事起，那片海就没人下过网。过年祭海，别处都去，那片海不去。

我问过爷爷，为什么。

他没吭声，抽了半根烟，才说：你记着别去就行，问多了招祸。

那时候我想，那底下一定埋着什么东西，或者闹过什么。

后来才知道，我们这代人脑子里那些神神鬼鬼的念头，全是没搞清楚时的自己吓自己。

那片海禁了三十年，禁的不是鬼，是我们。

象山港是蓝点马鲛鱼的产卵场，全国唯一的那一片。

马鲛鱼每年清明前后，从外海游进来，找咸淡水交汇的地方生小鱼。

老一辈管这时候的马鲛鱼叫串乌，是顶好的鲜货。

早年间没人管，网越下越多，鱼越捞越小。

有一年收成特别差，整条船出去，回来舱里没几条能卖的。

老渔民围在码头蹲了一排，没人说话。

那一年之后，象山港那一片，就再没人去动。

不是为了怕，是懂了：把小鱼捞绝了，明年连骨头都没得啃。

头几年最难熬。网收了，船闲着，有人夜里偷偷去下几网，被抓了现行，罚款扣船。村里为这事没少红脸，可规矩到底还是立住了。

后来国家把这里划成了保护区，禁渔期定得比谁都长。

从三月进港，到七月出港，整整五个月不许碰。

执法船白天巡、夜里蹲，偷捕的抓了一批又一批。

有回我跟着表弟夜里去港边，远远看见巡护灯一圈圈扫过水面，像给海盖了床被子。

渔民骂过，说管得太死，日子没法过。

可这几年，象山港的鱼慢慢回来了。

清明回港的串乌，个头一年比一年大。

如今每到清明，象山港的串乌成了抢手货。周边县城的饭馆、食客都赶着来买头茬鲜。渔民腰包又鼓了起来，比当年那阵子捞到绝种强得多。

我表弟说，去年他远远看见一群马鲛鱼翻着水花进港，黑压压一片，像是整个海都动起来了。

他愣在原地看了半天，没下网。

他说，不是不想下，是那一阵，突然觉得对不起它们。

这话从我这个靠海吃饭的表弟嘴里说出来，我信。

表弟今年才二十出头，平时毛躁得很，唯独这件事上，比我这当哥的还较真。他说等以后有了娃，也要带他来港边看一眼，告诉他这鱼是怎么回来的。

我们象山人不缺胆，敢跟台风赌命，敢在浪尖上抢食。

但我们对海，其实一直还算客气。

不直呼妈祖的名，出海前不扫地，见了鲸不下网。

这些老规矩，小时候觉得是迷信，后来才明白是敬畏。

敬畏不是一个抽象词，是我们靠海吃海，就得给海留活路。

爷爷要是还在，大概会蹲在码头抽半根烟，看一群马鲛翻着水花进来，然后对旁边人说：你看，我当年说别去，是对的吧。

那片禁了三十年的海，底下确实有东西。

有黄鱼，有马鲛，有那么多靠这些鱼活着的家。

不过比起鬼，我更愿意相信，那里头藏的是一个村子的活路。

我爷爷那辈守了三十年，不是为了等什么显灵。

是守着守着，就明白了那句话：

今暂饶它，来年还你。

你要是象山人，你老家有没有这样一片不让碰的海？

完整故事和象山港禁渔的那些年，我写主页里了，点进去看→

作者声明：本文为民间故事创作，基于象山本地渔港见闻与口述整理，部分段落借助 AI 工具辅助润色与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