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是青藏高原的旅游旺季。青海湖西北侧，金银滩草原315国道旁，常见一位穿着藏袍的中年男人用流利的普通话向游客介绍一头白牦牛：“这可是我们村的明星，你看它头上还挂着花环，身上全是装饰，比我还讲究。我们每天给它梳毛。”

圣泉湾景区的白牦牛。华贤东 摄

他是豆本加，50岁，青海省海北州刚察县泉吉乡冶合茂村的牧民。3年前，他连一句“你好”都不会说。

冶合茂村有362户，全是藏族。全村39.38万亩草场，超过4.6万头牲畜，地广人稀。过去，牧民们散居在辽阔的草原上，每天见到牛羊的次数比见到人多。村党支部书记旦木真说，村里最多的“社交”，是放牧时远远地冲对方喊一嗓子。

2022年，一切开始改变。这一年，青海湖圣泉湾景区开建，第二年就投入运营。冶合茂村通过“政府+企业+村集体”联农带农的发展模式，开发利用村级集体资产，指导村级置换200亩草场入股旅游公司，去年旅游公司为村里发放分红资金超过100万元。

青海湖圣泉湾景区 。华贤东 摄

旦木真2023年担任冶合茂村党支部书记，当时冶合茂村还是一个“软弱涣散村”。景区刚开业时，牧民们还不太适应：有人悄悄拉客，有人为抢位置吵架，有人觉得统一收费不公平。旦木真也有些不知所措。

那年，旦木真参加了青海省委组织部实施的全省村（社区）干部学历素质提升工程，一切开始改变。他读行政管理（乡村管理方向）专业，学会了普通话，拿到了大专文凭，圆了自己的大学梦，也为村民们做了榜样。

回到村里，他首先定了规矩：所有拍照项目统一扫码付款，每天晚上结算，按户平分。违反规定的，三天不许经营。

“少数服从多数，大家都被约束住了。”旦木真说。约束带来的是秩序，秩序带来了收入。如今，全村有130户在景区从事拍照工作，每天排班进场。37个就业岗位被村民包揽，景区里的保洁、司机，全是村里人。

比钱更重要的，是牧民们生活的变化。豆本加就是最典型的例子。2022年以前，乡镇组织普通话培训，村干部找到豆本加，他连连摆手，觉得“完全用不到”。景区开业后，他的女儿牵着家里的一头牛、两匹马进了景区，让游客拍照，一次10元钱。一个旅游季下来，收入6万元。

村民们在景区摆摊。（刚察县委组织部供图）

豆本加坐不住了，他跟在女儿身后，走进了景区，主动报名参加普通话培训班。前两年村里开会，他甚至跟旦木真提议：“村里再加一场普通话培训吧。”如今，他已连续学了三年普通话，能和游客笑着聊天。

他扯开嗓门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的牦牛是‘颜值天花板’！”

“以前连语言都沟通不了，怎么谈民族交往、交流和交融？”旦木真介绍，2022年，乡镇首次开办普通话培训班时，只有党员干部参加。景区开业后的第二年，40名牧民群众主动报名。到了2026年，培训人数超过100人。

这样的变化，不只是账本上的数字。

过去，由于草原缺水，加上燃料短缺，牧民们洗澡“按月计算”。现在，随着村里基础设施的改善，牧民们洗澡不再是一件奢侈的事。人收拾得更利落了，牛也不含糊，牧民天天给牦牛洗澡。

在旦木真看来，景区成了一条纽带：过去，牧民们的世界是草场、牛羊和帐篷；现在，他们要面对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要微笑、要沟通、要提供服务，是生活方式的重塑。

更深层的改变，发生在心里。旦木真表示，景区像一个巨大的熔炉，把不同民族、不同地域的人聚在一起。普通话一开腔，生意谈成了，朋友也交下了。

如今，冶合茂村的牧民们不仅和游客打交道，还和周边村庄搞起了“党建联建”。大家商量着统一收费标准、统一排班、统一服务，避免恶性竞争。甚至有人开始琢磨在石头上刻字、做标本、画唐卡，打造属于本村的文创产品。

三年，对牧区的村庄来说，不过是一片草地几度枯荣。但对冶合茂村的牧民来说，他们学会了全国通用语言，畅通了跟广阔世界沟通的桥梁，也打开了另一种人生。

作 者 | 华贤东 郑复乐

编 辑 | 尹丹丹

如需转载本微信公众号内容：

1.须保持图文完整，拒绝任何形式删改；

2.完整标注版权及稿件来源、作者；

3.未按此规定转载的，本微信公众号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聚焦三农工作队伍

聚力乡村振兴战略

欢迎投稿

投稿邮箱：xcgbbtg@vip.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