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中国 ‖ 孝感篇:一座被诗词与孝道浸润千年的城

旅游攻略 4 0

诗意中国 ‖ 孝感篇:一座被诗词与孝道浸润千年的城

孝感,因孝得名,以诗养魂。

董永卖身葬父感动天地,李白酒隐安陆蹉跎十年,苏轼途经桃花驿留下千古佳句——这是一座被“孝”字刻进骨血、被“诗”字浸润魂魄的城市。

孝感告诉世人:人间至情,可以感天;人间至美,可以入诗。

孝感动天:一座城因一个“孝”字命名千年

走进孝感,最先撞入心口的,是一个“孝”字。

孝感,是全国唯一以“孝”命名的地级市。这名字的由来,要从一千五百多年前说起。南朝宋孝建元年(公元454年),孝武帝刘骏在此置县,取名“孝昌”,以褒扬此地民风之淳朴、孝行之昌盛。

五代后唐同光二年(公元924年),庄宗李存勖取董永、黄香、孟宗等孝子感天动地之孝行,改孝昌县为“孝感县”。“孝感”二字,从此作为行政建制名称,绵延至今已近一千六百年。

孝感因“孝”得名,更以“孝”闻名。中国古代宣扬儒家孝道的“二十四孝”中,竟有三个故事发生在这片土地上——董永卖身葬父、黄香扇枕温衾、孟宗哭竹生笋。

清代学者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记载:“汉安陆县地,刘宋置孝昌县,以孝子董永名也。”其中,以“董永行孝感天”最为有名。

相传东汉年间,董永家境贫寒,父亲亡故后无力安葬,便卖身为奴,换取葬父之资。这份至诚至孝感动了天上的七仙女,她下凡与董永结为夫妻,助其赎身。

至今,孝感城东六公里处的毛陈镇董永村,还留存着董永墓。明代孝感知县罗勉有诗咏“董墓春云”:“佣身葬父孝名存,马鬣犹封汉代坟。冉冉春云长不散,曾迎织女到天门。”

传说,董永墓上常有祥云笼罩,每逢干旱,祥云便会降雨,使此地年年风调雨顺。百姓相信,那是孝子的精诚感动了天地,连苍天都愿为这份孝心守护一方水土。

董永与七仙女相遇的槐荫树,至今仍是孝感最动人的文化符号。相传那棵老槐树因感动而开口作媒,却因激动误将“百年好合”说成“百日好合”,造就了董永与七仙女仅有的百日姻缘。罗勉的诗句“讼庭清暇鼓瑶琴,满地高槐散绿荫”,更道出了古槐与这座城市治理的深远渊源。

除了董永,黄香九岁“扇枕温衾”的孝行、孟宗“哭竹生笋”的至诚,都在孝感代代相传。

据《孝感县志》记载,明清两代有传的孝子约五百人,《应城县志》载有八十五人,《云梦县志略》载有三十人。

自1996年以来,孝感连续开展“十大孝子”评选表彰活动,已评选出两百多名新时代孝子。

一座城因一个“孝”字命名,千年不易。这份坚守,本身就是一种诗意的执着。

诗仙驻足:李白在安陆的十年“酒隐”

如果说“孝”是孝感的筋骨,那么“诗”便是孝感的魂魄。而将诗魂注入这片土地的,首推“诗仙”李白。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的诗仙李白,一生足迹遍布十八个省、两百多个州县。然而,却有一个地方让他悠然寓家、求索十年——这便是孝感安陆。

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二十七岁的李白漫游出蜀,来到了安陆白兆山,过起了长达十年的“酒隐”生活。他在《秋于敬亭送侄贵游庐山序》中自述:“酒隐安陆,蹉跎十年。”

为何是安陆?受司马相如《子虚赋》的影响,李白一直对云梦泽心向往之。当他东游维扬、金陵,溯长江西返至江夏时,兴之所至,北上古云梦泽所在的安州,从此与安陆结下不解之缘。而安陆,夹在江汉平原与大洪山、桐柏山两大山脉之间,一条涢水穿流而过,造就了它在古云梦泽上的重要地理位置。

在安陆的十年,是李白从青年到中年的十年,是他成家、成才、成名的十年。在这里,他迎娶了故相许圉师家族的孙女,生下一儿一女,过上了“朗笑明月,时眠落花”的安稳生活。安陆成为他政治追求的起点——他以寿山自况,表达“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的政治志向。

安陆也成为抚平他躁动内心的闲逸之处——隐居白兆山,“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享受着松风徐徐的清凉。

寓居安陆的十年,李白迎来了文学创作的高峰期,留下约二百篇诗文作品,占他存世作品大约五分之一。白兆山的桃花、涢水的轻舟、云梦泽的烟波,都化作了他的诗句。

他在《山中问答》中写道:“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这“别有天地非人间”的赞叹,便是安陆山水给他的馈赠。白兆山又名碧山,古人有“碧山俏似诗”的赞语。老干虬枝的银杏树、四时不涸的洗笔池、涓涓流淌的白云泉、苍翠欲滴的笔架峰——每一处风景,都满载着诗仙的飘逸风姿。

他在《安陆白兆山桃花岩寄刘侍御绾》中,对隐居的桃花岩有过细致描绘:

“对岭人共语,饮潭猿相连”“两岑抱东壑,一嶂横西天”“树杂日易隐,崖倾月难圆”“芳草换野色,飞萝摇春烟”

出安陆西行十余公里,沿着曲折的山道来到白兆山西侧山麓,绀珠亭后便是桃花岩,西倚笔架峰,东掖晒经坡——据说这里就是李白隐居安陆时的住地。绀珠泉是他生活取水之处,李白于此读书饮酒、耕种抄经,留下了许多世代相传的故事。

如今,站在绀珠亭旁,仰望山间白云出岫,俯察眼前稻田碧野,你一定会惊叹——原来诗中的清丽幽远之景,正是眼前风光。诗人既是在传神,也是在写真。

孝感十年赋予李白观察时代的特殊视角——诗人半隐半游,白日与山僧论道,月夜泛舟云梦泽,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寻找平衡。正如学者所言:“安陆不是避世桃源,而是文化熔炉。”李白的“济苍生、安社稷”理想,正是在荆楚文化的浸润中升华。

钟灵毓秀的澴川大地,涵养了李白的艺术气韵——“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傲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洒脱。而这些品质,又反过来成为孝感文化的一部分,浸润着这片土地上的后人。

宋代诗人李通儒在《桃花岩》中追忆:“地势下临郧子国,山光遥射楚王城。惟有桃花岩上月,曾闻李白醉吟声。”

千年前的醉吟之声早已消散,但白兆山的桃花依旧年年绽放,仿佛还在等待那位“笑而不答”的诗人归来。

东坡过驿:一首诗点亮“桃花古驿”

李白之后,又一位文学巨匠与孝感结缘——苏轼。

北宋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苏轼因“乌台诗案”受牵连,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从京师到黄州的途中,他经过一个名叫“斗山铺”的驿站——这便是今天孝感市孝南区的杨店镇。

彼时正值春日,杨店十里桃花盛开,漫山遍野的绯红如云如霞。被贬途中的苏轼,面对这满目春色,心中郁结似乎也被这灼灼桃花融化了几分。他提笔写下了 “花发颜如醉,风吹面不寒” 的佳句。又有“桃花香远驿,蔓草乱斜阳”的感叹。

短短十字,写尽了桃花盛开时节的醉人春意——花朵如美人醉后的容颜,春风拂面毫无寒意。当地人因苏轼的诗句,将“斗山铺”改称为“桃花驿”。此后,“桃花古驿”的美称便流传至今。

苏轼在杨店还留下了“五年一梦南司州”的感慨。一个“梦”字,道尽了宦海沉浮的苍凉,也让人窥见这位大文豪途经此地时的心境——在十里桃花的绚烂中,他是否也曾短暂忘却了仕途的坎坷?

后来,邑人沈明根据苏轼的诗意,作《咏桃驿》诗:“春暖桃花驿,人耕红杏村。戌楼当寺静,涧水过桥浑。雨歇莺迁树,烟销客断魂。承平经百战,闲却几烽墩。”

明代因富绅杨廷松的善举,此地改称“杨店”,但“桃花驿”之名始终流传于文人墨客的诗词中。每到春天,连绵数十里的桃花引得路过此地的文人骚客文兴大发,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佳句。

一位被贬的诗人,一次偶然的途经,一首即兴的诗句——却让一个驿站长出了桃花,让一片土地拥有了诗的名字。这便是诗词的力量,也是孝感与文学之间妙不可言的缘分。

澴川八景:一座城的诗意版图

孝感不仅有李白和苏轼留下的千古绝唱,更有属于自己的“诗意版图”——澴川八景。

澴川八景是自明清以来孝感县形成的八处标志性人文自然景观,最早见于清嘉庆《孝感县志》记载,每一处景观都有独特的由来和传说,融合了孝文化、水乡风情与农耕文明。

前人为描述孝感八景作七律一首:

“峻岭横屏晓雾开,双峰瀑布自天来;北泾渔歌仙人调,西湖酒馆帝子怀;槐荫琴堂忘六月,荷香泮沼动三阶;董墓春云神女迹,夜月犹曾照凤台。”

明朝孝感知县罗勉曾作八首七律诗逐一描述八景,生动展现其美景与韵味。其中“琴堂槐荫”一景,罗勉写道:“讼庭清暇鼓瑶琴,满地高槐散绿阴。大暑不来无酷吏,南薰操罢慰民心。”古时称县衙为琴堂,旧孝感县衙前左右各有古槐,官员们在公事之余于槐荫下以琴音修身养性,体现了清正廉洁的政务氛围。

“西湖酒馆”则与宋太祖赵匡胤有关。传说赵匡胤年轻时游孝感西湖,口渴向一农妇讨水喝,农妇拿出家酿米酒,其味甘醇,太祖大为赞赏。当时禁酒甚严,太祖即位后下令放宽西湖酒禁,并设置万户酒馆,“西湖酒馆”因此成为一景。西湖桥头曾修有楼阁式牌楼,横额题“帝子停骖”四字,西门外入口处立有“宋太祖沽酒处”石碑。

这八景既有真实存在的自然胜迹,也有寄托文人情怀的意境空间,集中展现了澴水流域“水韵、田秀、文醇”的地域特色。历史上因水系变迁、城乡发展,部分景观实体已消失,但通过诗词、绘画等载体,其文化意象仍深刻影响着孝感的文化记忆。

诗与孝的交响:一座城的文化底色

孝感的魅力,在于“孝”与“诗”的奇妙交融。

孝是这座城的根。从董永卖身葬父到黄香扇枕温衾,从孟宗哭竹生笋到明清五百孝子有传,孝文化在这里代代相传,成为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符号和城市标识。

千余年来,这里广修墓祠碑坊,祭奉孝义典型,孝道思想蓬勃发展。“至孝至诚,图强图新”的孝感精神,正是从这份千年传承中生长出来的。

诗是这座城的魂。李白在此“酒隐”十年,留下约二百篇诗文;苏轼途经杨店,一句“花发颜如醉,风吹面不寒”点亮了“桃花古驿”;明代知县罗勉以八首七律描绘澴川八景;清代孝感籍理学名臣熊赐履,官至东阁大学士,其诗“家园入望见青山,茅屋颓然汉浒间”,至今仍让人感受到游子对故土的眷恋。

孝感还是楚文化的重要发祥地、麻糖米酒的起源地,出土了中华第一律(秦律)、中华第一长文觚和中国最早的“家书”。云梦县出土的秦代简牍中,秦国士兵“黑夫”和“惊”问候兄长“衷”和母亲的家书——“二月辛巳,黑夫、惊敢再拜问衷,母毋恙也?”——跨越两千多年,依然让人感受到那份对家人的牵挂与孝心。

从董永的孝感动天,到李白的诗酒安陆;从苏轼的桃花古驿,到云梦的千年家书——孝感,这座被云梦古泽滋养、被诗词歌赋浸润的城市,用一千六百年的时间,书写了一部关于“孝”与“诗”的传奇。

正如李白在《山中问答》中所问:“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孝感不必回答它为何如此动人——你只需走进白兆山的桃花深处,在四时不涸的洗笔池边驻足片刻,或者在董永公园的古槐下静坐半晌,心中自然会有答案。

碧山涢水,诗意流淌。千年古城孝感,正以它独特的方式告诉世人:人间至情,可以感天;人间至美,可以入诗。而一座城市若能同时承载至情与至美,便足以穿越千年时光,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