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约翰内斯堡的华人超市,一包老干妈卖50块,国内3块钱的方便面这里卖25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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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堡的华人超市,一包老干妈50块

刚落地约翰内斯堡那天,我在机场买了一瓶水。

价格换算成人民币,我站在小卖部门口愣了几秒。不是心疼钱,是觉得自己对“物价”两个字的基本认知,被轻轻扇了一巴掌。

后来住下来,第一次被真正“教育”,是在一家华人超市。

货架上那瓶红彤彤的老干妈,标签上赫然写着五十多块兰特。换算成人民币,接近二十五块钱。旁边那排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国内超市三块五一包,这里标价将近二十块。

我当时差点脱口而出: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原来以为,所谓的“贵”,不过是汇率换算后的心理落差。但真正走进去之后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不是旅行攻略里会写的东西。没人会告诉你,一瓶在国内普通的调味酱,在这里能变成衡量生活难度的单位。

我开始好奇,住在这里的普通人——不只是游客和短期出差的人——他们怎么应付这种价格落差?

我在约堡住了几周,开始慢慢摸到这座城市真实的肌理。

先说住。

我认识一个在那边做建材生意的福建人,老陈。他在约堡北边的富人区租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月租换算成人民币将近两万五。

我当时觉得他疯了。这价钱在国内一线城市也能租个不错的地段。

他苦笑了一下,说你不懂。在这边,你住的区域直接决定你每天出门敢不敢停车、晚上敢不敢走路、孩子放学敢不敢自己回家。安全不是公共服务,是需要用钱购买的附加选项。

后来我去了老城区的唐人街(Cyrildene)。那里的房子便宜不少,街道也更热闹,有奶茶店、火锅店、中药铺和海鲜档口。走在路上能听到各地方言,恍惚间像回到国内某个三线小城的集市。但老陈说,他刚来的时候也住过那边,半夜经常听到警笛声,邻居家的车被砸过两次。

“省下来的房租,都花在修车和买心安上了。”

他说完这句话,我沉默了一路。

再说交通。

约堡不是一个适合“city walk”的城市。受历史遗留的种族隔离制度影响,城市空间被清晰地分层,不同区域的治安状况天差地别。当地人出行基本靠开车,点对点,尽量减少在街头的暴露。

我试过一次坐小巴出租车(当地人叫kombi)。那是一种私营的穿梭小巴,没有固定站牌,招手即停。车里塞满了人,气味混杂着汗味、劣质香水和非洲特有的那种热烈的体味。

司机在车流里左冲右突,音响开到最大,放着节奏强烈的当地音乐。

车费很便宜,大概几块钱人民币。但下车后我站在路边,后背全是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后来我再也没坐过。不是因为怕,是觉得那种紧张感太消耗人了。每到一个路口,我都会下意识地扫视路边站着的人,观察他们的眼神。

这不是旅行,这是一种低烈度的生存训练。

我问过一个本地白人司机,为什么不多修地铁、多开公交线路?他耸耸肩,说:“政府没钱。而且,线路一多,犯罪率就上去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里不是欧洲。”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里。

然后是关于那份账单——吃喝拉撒。

我在一家非亚超市(Best Price Supermarket)看到过明码标价的现炸油条,那是一种在国内早餐摊几块钱就能买到的寻常物,在这里是奢侈品。

南非竞争委员会发布的报告显示,过去几年里,普通家庭的生活成本一直在往上走。电价涨了,水费涨了,燃油价格剧烈波动,直接带动了运输成本和物价。到2026年,最低工资标准的工人,每月收入的63%要花在交通和电费上,剩下那点钱,连买够一家人的基本食物都很困难。

数据是冷冰冰的。但当你站在超市货架前,看着那包二十多块的方便面,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我认识一个在约堡大学读研的中国留学生。他说他刚来的时候,每个月生活费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一万二。他觉得自己挺宽裕的。

到了第三个月,他发现钱根本不经花。房租、交通、超市采购,还有偶尔下顿馆子,月底钱包就瘪了。

“最让我破防的不是贵,”他说,“是你会发现,你不能像在国内那样随便‘吃点好的’了。吃一顿火锅,人均三四百兰特,那是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他后来学会了去当地人的菜市场买菜。那种露天市场,堆着成堆的洋葱、土豆和番茄,价格比超市便宜不少。但他说,那里只卖最基础的东西,想买瓶老干妈解馋,还是得回华人超市被“宰”。

最让我触动的,不是物价本身,而是当地人怎么对待这份压力。

有一天傍晚,我在唐人街一家小餐馆吃饭。旁边坐着一个中年黑人,穿着保安制服,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点汤汁。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老板是个广东阿姨,偷偷跟我说,那个人每周来两三次,每次都只点最便宜的饭。偶尔会多要一勺汤,老板会多给他舀一勺肉末。

“也不容易,”阿姨用粤语腔调的普通话说,“这里很多人都这样。不是不想吃好的,是工资就那么点,还要寄回老家。”

她说,约堡很多底层劳动者,月收入折合人民币也就两三千块。他们要租房、要交通、要养家。在这座城市里,每一分钱都要掰开来花。

我突然想起刚来时在机场看到的那瓶水。那一刻,我对“贵”的理解,从单纯的数字对比,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它不再是“这里东西好贵”,而是“这里的东西之所以贵,是因为整个系统运转的代价,都被摊到了每个普通人头上”。

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里的华人超市里,价格高的不只是中国进口食品,还有本地的新鲜蔬菜。一把青菜,可能比国内贵上两三倍。我问一个开超市的老板,他说,因为干旱、因为物流成本、因为治安不好导致运输要绕路、因为农场要装更高规格的防盗网……

“每一道工序都在花钱。最后谁买单?消费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但我在想,如果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每个月只有几千兰特收入的本地人,这句话听起来会不会像一声叹息?

约堡的华人社群很大,大概有35万人左右,主要集中在商业中心。很多外贸公司的非洲总部都设在这里,华为也在这里有大型的分部。他们在富人区、在治安较好的封闭小区里生活,形成了自己的圈子。这些外派人员的收入通常不错,可以轻松覆盖那种看起来离谱的物价。

但对于那些来做小生意、打工、或者留学的普通华人来说,这份物价是扎扎实实的生活压力。

我听过一个说法,说在这里做超市,大家会心照不宣地定一个价格体系,把利润率拉得比国内高不少。因为这里的经营成本——安保、物流、损耗、保险——比国内高太多了。

你可以说这是“垄断”或者“抱团”,但换一个角度看,这也是在陌生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土地上,一种无奈的自我保护。

那天晚上,我坐在唐人街街边一家奶茶店里(这里的奶茶价格和国内一线城市持平),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

门口有黑人保安拿着手电筒来回走动,警惕地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店里坐满了华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刷国内短视频,有的在低头算账。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座城市不是一座城。

它像一座巨大的、分隔成无数小格子的容器。每个格子里的温度、湿度、食物和空气都不一样。富人区的格子里是花园和泳池,华人超市的格子里是飘洋过海来的老干妈和方便面,而城市另一头那些破败街区的格子里,是饥饿、失业和每天不停歇的警笛。

你以为游客看到的是约堡的全部。

不。那只是它愿意让你看到的一层皮。

我后来再去那家华人超市,买了一包方便面。

我站在货架前,看着那包在国内从不觉得稀罕的面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三块五的东西到了这里要卖二十块,那住在这里的人,到底是在为食物付钱,还是在为“活着”这件事的难度系数付钱?

这里最贵的不是物价。

是一个人硬撑的成本。

那些在这座城市里扎根、留下来、把这里当作家的人,他们心里都有一本外人看不到的账本。上面写着房租、水电、安保费、汇率波动、一次抢劫后的损失、一次突发疾病的账单、一次寄回老家的汇款……

那些看似离谱的标价,不过是这本账本的最后一页。

我离开约堡那天,又路过那家华人超市。

门口有人正在卸货,一箱箱印着中文的方便面从集装箱里搬出来,堆在路边,等着上架。

阳光很烈,尘土飞扬。

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这座城市没有迎接过我,也没有送别我。它只是让我自己适应它,或者自己离开。

而我带走的,是一包没舍得买的方便面,和一个被重新校准过的、对“生活”两个字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