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地，别人问你哪儿人，南通人往往不会说“我是南通的”，而是精确到县：“我是海门的”“我是如皋的”“我是启东的”。你要是硬给他安个“南通老乡”的身份，他多半会跟你急：“南通？哪个南通？我是通州的，跟南通市区不是一回事！”
这就是南通，一个连老乡都要分三六九等的地方。
一、南通的“散”，散到骨子里
南通下辖3区1县，代管3个县级市：崇川、通州、海门、如东、启东、如皋、海安。这七个地方，表面上都归南通管，实际上各自为政，互不服气。
海门人看不上通州人，觉得通州是“乡下”；通州人看不上崇川人，觉得市区没底蕴；启东人觉得自己靠海，眼界比内陆的高；如皋人守着长寿之乡的名头，懒得跟你们争；海安人闷声发大财，谁也不搭理；如东人……如东人忙着赶海，没空理你们。
这种“散”，不是今天才有的。南通这地方，历史上就是靠沙洲并陆、移民迁徙拼凑起来的。海门、启东一带，说的是吴语，跟上海、苏州更像一家子；如皋、海安那边，说的是江淮官话，跟泰州、盐城是一个语系。语言不通，习俗不同，饮食各异，硬凑在一起，能不散吗？
更要命的是，南通人骨子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海门人觉得自己是沙地人，精明能干；启东人觉得自己是江海交汇的，见多识广；如皋人觉得自己是历史文化名城，出过冒辟疆、李渔；海安人觉得自己是教育强县，高考年年霸榜。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那块地才是南通的“正统”，其他都是“凑数的”。
所以，你跟一个南通人说“咱们是老乡”，他大概率会回你一句：“谁跟你老乡？我是海门的，你是通州的，咱们隔着一条通吕运河呢！”
二、南通人不认老乡，更见不得熟人混得好
如果说“不认老乡”只是南通人的地域梗，那“见不得熟人混得好”，就是南通人刻在DNA里的特质了。
这话不好听，但确实是很多南通人的真实写照。
你回老家，跟熟人聊起自己在上海买了房，对方嘴上说着“哎呀恭喜恭喜”，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过不了几天，全村都知道你在上海背了三十年房贷，媳妇还没工作。
你过年回家，开辆二十万的车回去，本想风光一下。结果第二天，就有人在你背后嘀咕：“二十万的车也好意思开回来？隔壁老王儿子开的是宝马。”
你升职加薪，发了个朋友圈。评论区里，南通老家的亲戚朋友点赞的不多，私聊问你“能不能帮我家孩子安排个工作”的倒是不少。你婉拒了，转头就成了“忘本”的典型。
南通有句土话，叫“眼热”。什么意思？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别人好了自己心里就痒、就难受。这种“眼热”，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一种群体性的心理。
为什么南通人会有这种心态？
说白了，还是穷怕了。南通虽然现在经济不错，但几十年前，很多地方是真的穷。海门、启东的沙地，地少人多，靠种棉花勉强糊口；如东、海安的农村，靠天吃饭，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钱。穷的时候，大家都一样穷，心理平衡。突然有人富了，而且是从同一个穷窝里飞出去的，那心理落差就大了。
更深层的原因，是南通人骨子里的“精明”。南通人算账，算的不是绝对值，是相对值。你赚一万，我也赚一万，大家都开心。你赚两万，我只赚一万，那我就不开心了——不是因为我赚得少，而是因为你赚得比我多。这种心态，在经济学上叫“相对剥夺感”，在南通，就叫“眼热”。
三、南通人的“眼热”，是一种另类的鞭策
话又说回来，南通人的“眼热”，也不全是坏事。
正是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心态，逼着一代又一代南通人往外跑、往上爬。你混得好，我比你混得更好；你买房，我买更大的；你孩子考清华，我孩子考北大。这种暗暗较劲的氛围，反而成了南通人奋斗的动力。
你看南通的教育，为什么那么牛？海安中学、如皋中学、启东中学，一个个都是高考工厂。为什么？因为家长之间在比啊！你家孩子考了全班第一，我家孩子就得考全校第一；你家孩子上了985，我家孩子就得上C9。这种“内卷”，卷出了南通教育的金字招牌。
你看南通的建筑业，为什么能拿下“建筑铁军”的名号？因为南通人出去打工，看到老乡包工程发了财，自己也得学着包工程。你带一百人出去，我就带两百人出去；你接小工程，我就接大工程。这种“你追我赶”，硬是把南通的建筑业做到了全国顶尖。
你看南通的民营经济，为什么那么活跃？因为南通人看到身边有人做生意赚了钱，自己心里就痒，也得下海试试。你开厂，我开更大的厂；你做外贸，我做跨境电商。这种“眼热”驱动下的创业潮，让南通的民营经济占比超过了60%。
所以，南通人的“眼热”，本质上是一种不甘人后的倔强。他们嘴上说着“有什么了不起”，心里想的却是“我凭什么不能”。这种心态，放在个人身上，可能显得小气；放在一个群体身上，反而成了发展的动力。
四、散装的南通，正在慢慢“合”起来
当然，时代在变，南通也在变。
随着南通新机场、北沿江高铁、沪苏通大桥等交通基础设施的落地，南通和上海、苏南的联系越来越紧密。通州湾新出海口的建设，让南通从“靠江靠海靠上海”变成了“通江通海通上海”。南通正在从“上海北”变成“北上海”。
在这个过程中，南通人的心态也在悄然改变。
年轻一代的南通人，不再像父辈那样执着于“我是海门的”“我是如皋的”。他们更愿意说“我是南通的”，因为南通这个城市品牌，正在变得越来越值钱。
南通人也不再像过去那样“眼热”熟人。大家见得多了，心态也开放了。你混得好，我真心祝贺；我混得好，也不藏着掖着。这种心态的转变，是经济发展带来的自信，也是城市化进程中的必然。
但骨子里的“散”和“精明”，恐怕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南通人还是会为了“谁才是南通正宗”争得面红耳赤；还是会在背后嘀咕“那谁谁谁又买了套房子”；还是会在酒桌上吹牛“我当年如何如何”。
这没什么不好。散装的南通，才是真实的南通。不认老乡的南通人，才是可爱的南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