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263米的小山，能装下什么？

常熟虞山的回答是：半部江南文化史。

山不算高，名号却响——"吴文化第一山"。常熟有句老话叫"十里青山半入城"：虞山的东南麓直直伸进古城，山和城长在了一起。很多人不理解，这么一座263米的小山，凭什么担得起这个称号？换个最直接的看法：数数这座山上，埋了谁。

从山脚往上走，最先撞见的是吴文化的根。

虞山东岭，仲雍墓。三千多年前，周太王的两个儿子泰伯、仲雍，为了让位给弟弟，从中原一路南奔，在长江下游落脚开枝，建起勾吴。仲雍后来葬在这里，山也因他得名——他号虞仲，山便叫虞山。墓道400多米，三座乾隆年间的石坊沿坡排开，碑上刻着"商逸民虞仲周公墓"。仲雍墓南侧不远处，还躺着周武王正式册封的吴君周章——仲雍的曾孙。商周之际的江南往事，就这么安安静静留在山坡的树影里。

再往上走，会遇到孔子唯一的南方学生：言子。

言偃，常熟人，孔门七十二贤里唯一的南方人。别人在北方听夫子讲学，他把儒学的种子带回江南。"道启东南"四个字，说的就是他。如今城里的言子祠、言子旧宅还在，虞山东岭的言子墓前，从没断过香火。

但虞山墓群里最有戏剧性的，要数明朝末年的那一组。

钱谦益墓和柳如是墓，并排在虞山南麓的路边，夫妻俩却没有合葬。钱谦益是明末文坛公认的领袖人物，柳如是是秦淮河畔出了名的才女，两人相差三十多岁，因诗文走到一起。南明覆亡那年，柳如是劝丈夫以死殉国，钱谦益没听，随后北上降清——这成了他一生的污点，也让后人争论了几百年。柳如是虽出身风尘，气节却让许多士大夫汗颜，这也是她至今被人喜爱的原因。

更叫人唏嘘的是，钱谦益的学生瞿式耜，也葬在这座山上。师生二人，一个降清，一个抗清。瞿式耜是瞿景淳的孙子，明末在广西做留守大臣，城破被俘，从容就义。他爷爷瞿景淳的墓也在虞山，规模不小——嘉靖年间会试第一、殿试第二的榜眼，官至礼部左侍郎，还做过《永乐大典》的总校官，墓前的石人石马是1983年重修时从别处移来的。同在这一带的，还有明代抗倭殉国的常熟知县王鈇的墓。祖孙、师生、夫妻，明末那场大变动里各色人物的结局，虞山一座山，全收着了。

这座山还埋着两位画坛宗师。

元代黄公望，常熟人，一幅《富春山居图》让后人记了七百多年，"元四家"（黄公望、吴镇、倪瓒、王蒙）里排头一个。清代王翚，字石谷，博物馆的展签上常见这个名字，他是虞山画派的开创者，与王时敏、王鉴、王原祁并称"四王"，还主笔画过《康熙南巡图》。隔着一个朝代的两位画坛巨匠，都选择长眠在虞山。

再往近代数，是翁同龢。咸丰年间的状元，给同治、光绪两任皇帝当过老师，晚清政局里的关键人物，晚年因力主变法被罢官，回到常熟。虞山南路旁，还能看到"翁氏新阡"几个字——那是翁氏家族墓地，除了翁同龢，还葬着他的父亲翁心存等族中先人。他罢官后住过的瓶隐庐、城里的翁氏老宅彩衣堂（如今已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都值得一并看看。

最"年轻"的一座墓，属于曾朴。很多人不知道，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的《孽海花》，作者是常熟人曾朴。他的墓也在虞山南麓，城里的曾园可以串起来逛。

一座263米的山，从商周的君主，埋到清末的小说家，中间隔着三千年的光阴。常熟人把先贤一位位请回山里，让他们枕着江南的烟雨长眠——这大概是中国人能给予一座山、一座城的最高敬意。

钱谦益降清这事，后人争了几百年，至今没有定论。换作你，会怎么看他？虞山这十座墓，你又最想去拜会哪一位？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