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禽十听

纪红军

踏暖风踏入海南热带飞禽世界，手中捧着艾子写下的十站向导，方知此间游览，从来不是用眼走马观花，而是以双耳为媒，聆听万物藏在羽翼间的私语。

首一站赴珍珠鸟的栖居林。细碎婉转的啼鸣漫过青翠枝桠，似细碎玉珠滚落瓷盘，轻得不敢高声惊扰。小巧雀鸟隐在密叶之间，只凭清亮鸣啼昭示踪迹，声声温柔，是入园最先接住的一份灵动温柔。

移步第二片湖泽，是天鹅的天地。湖面浮着数羽白羽，长颈轻划碧水，低缓绵长的鸣叫随水波漾开，没有喧闹聒噪，唯有清和悠远的声响，与粼粼湖光相融，静得能叫人放下心头浮躁。

第三站行至孔雀园。不必急于追逐开屏的盛景，先静心细听。孔雀振尾前会发出清越长鸣，一声唤过，斑斓尾羽徐徐舒展，鸣声高低起伏，伴着彩羽流光，是独属于百鸟之王张扬又雅致的声响。

向导特意叮嘱，第四处鹦鹉馆需绕道而行。人间话术落在鹦鹉唇间，失了飞鸟原生的野趣，刻意模仿的人声割裂了园中自然气韵，索性转身避开，留住方才一路纯粹鲜活的兴致，不被世俗腔调扰了心境。

绕过鹦鹉馆，第五站的斗鸡场藏着另一种风骨。禽鸟相搏时啼声铿锵，短促凌厉，裹挟着野性的韧劲，不同于水鸟的柔婉，是生灵直面角逐时，直白热烈的生命呐喊。

第六站寻入画眉谷。层层绿植围合出一方清幽天地，画眉的歌喉婉转多变，高低回旋，婉转如精工谱写的小曲，千回百转，声声入怀，听得人驻足伫立，久久不愿移步。

稍作休整，第七场便是盛大的飞禽表演。群鸟齐飞掠过上空，振翅的风声、错落交织的啼鸣汇作一曲恢弘交响。各色飞鸟盘旋起落，声响错落有致，将百鸟自在肆意的模样尽数铺展在游人眼前。

第八站往园区西侧的仿荒漠展区，去听鸵鸟骑士的动静。高大鸵鸟缓步踱过沙地，厚重蹄掌碾过细沙，低沉浑厚的咕鸣随风漫开，辽阔粗粝的声响，复刻出大漠原野独有的苍茫气息。

看过飞禽走禽，第九站不必再追着鸟兽奔走。放缓脚步抬眼，听花草与白云的无声之音。风拂过热带阔叶，花叶摩挲簌簌轻响，流云漫过天际，清风穿林而过，自然草木无言，却藏着最平和松弛的清响，抚平所有喧嚣。

走遍十处景致，终到最后一站。世间百鸟的啼鸣、清风草木的絮语尽数收入耳畔，此刻摒去周遭纷扰，静听胸腔里轻快跃动的心跳。一路观禽听鸟积攒的欢愉，尽数凝在这平稳雀跃的搏动里，这是独属于游人，与整片飞禽世界相逢后，发自心底的欢喜回响。

一日游园，十重聆听。从飞鸟婉转，到天地清响，最后归于本心欢愉，原来游历山水飞禽，最终聆听的，始终是与自然相拥时，滚烫鲜活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