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在话,河南通许在省内真的没什么存在感。
论名气没名气,论资源没资源,不管是产业、景点还是特色美食,几乎都排不上号。外地人听了一脸茫然,本地人大都也不会主动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家乡。
通许就像豫东平原上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县城,安安静静,低调得几乎让人注意不到。
但要是真的沉下心去过几天通许的日子,你又会觉得——这里过得特别踏实。
前阵子我跟一个通许的朋友聊天,他说了句特别实在的话:“别人记不住咱通许县城很正常,只要咱自己日子过得心里有数,比啥都强。”
这话听着一点都不惊艳,可越琢磨越觉得有味道。
今年7月初,有个人租下了通许县行政路老农机局家属院的一间小屋,整整住了一个月。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老旧的楼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倒像是在跟这座小城轻声打招呼。
一开始他以为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待不了几天就会觉得腻。结果临走的时候,口袋里塞着楼下阿姨刚塞给他的两把脆瓜,手机相册里存着巷口摊主硬塞给他的优惠卡,人还没上车,心里已经开始惦记着通许的好了。
真正让人记住通许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有名的大景点,而是那些不起眼的普通人、平常事。
住进出租屋的第三天,他在解放路巷口李叔的酸辣粉店里扫码付钱,手一滑多按了一个零,八十多块钱直接转了过去,他自己当时完全没察觉。
结果第二天从咸平公园逛完回来,远远就看见李叔搬着个小马扎坐在巷子口等他,手里举着手机,一个劲儿朝他挥手。
“我怕你走远了找不到,就在这儿多等会儿。”李叔笑着把多付的钱塞回他手里。后来他才知道,李叔和爱人在这条巷子里开酸辣粉店快二十年了,像多收钱这种事,五六年里就碰到过七八次。
之前有游客落下装着几千块现金和合同的包,夫妻俩直接关了店门找了三个多小时,硬是把包完完整整还给了失主。
李叔说得特别敞亮:“咱是‘中国酸辣粉之都’的商户,坑人的事咱绝对不能干。”
这种实打实的信任感,在通许随便走一走就能真切感受到。
咸平公园门口有家羊肉馆,老板娘看见他在店里占着桌子办公一上午,手机随手放在吧台充电,自己一个人去湖边晃了两个小时。
等他回来的时候,老板娘连他的手机锁屏都没碰过,还悄悄给他温了一碗羊肉汤,配了刚烙得焦脆的油饼。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就是那种“你来了我就照管好你”的自然劲儿。
更让他印象深的是7月中旬那次骑行,他去冯庄乡陈庄村看田间风光,回来的时候电动车突然没电了。他推着车在土路上走了快两公里,汗把整件T恤都浸得透湿。
这时候路边开过来一辆小货车,王老三、李银龙几个人正往各个点位给环卫工人送爱心瓜。之前《通许日报》7月刚报道过他俩自掏腰包收瓜送人的事——两个人凑了1.3万元收了一批西瓜,免费送给当地的老人和环卫工人。
几个人看见他的电动车趴了窝,二话不说就把车抬上小货车,顺路把他捎到镇上的充电站。临走还塞给他半块沙瓤西瓜,说“天热,解解渴”。
他递过去矿泉水想道谢,俩人说什么都不肯收,摆着手说“这点小事不算啥”。
通许人的实在,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
住在他家一楼的张大妈,每天早上在小院里摘黄瓜、番茄,总爱敲敲他的房门,往他手里塞上半兜刚摘的鲜菜;行政路路口卖菜的王师傅,他只去了三次就记住他不吃辣,每次给他拌荆芥的时候,一滴辣椒油都不会放。
就连县调解中心处理的那起饲料纠纷,两个做了多年生意的老熟人闹了矛盾,僵持了一年多,最后也没彻底撕破脸。俩人顾着这么多年的情分,宁愿到调解中心坐下来慢慢谈,到8月初终于握手言和,生意往后还接着做。这种留余地、顾情面的分寸感,也是通许人刻在骨子里的脾气。
通许的历史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曹植墓、上仓故址……村头老槐树下摇着蒲扇的老爷子,能拉着你唠半天子羽、欧阳修当年在通许这片土地上留下的旧事。
在咸平市场里摆了几十年摊的老商户,指着路边的路牌,就能跟你讲清楚宋真宗当年设置咸平县的由来。
这些历史故事从来没印在导游手册上,可你蹲在通许的街边,就着晚风听当地人唠上几句,反而比那些修葺得整整齐齐的商业化景点更有味道。
现在回头看,通许好像确实没什么太高的“存在感”。可真在这里住上一个月你就会明白,所谓的“存在感”,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吆喝。
它藏在酸辣粉热乎的汤水里,藏在路人随手递过来的沙瓤西瓜里,也藏在通许人那种“不声不响,但事事靠谱”的劲儿里。
那天他拖着行李箱在行政路等网约车,李叔骑着电动车从后面追上来,塞给他两桶袋装的酸辣粉:“回去煮着吃,想这口了就再回来。”
就在那一瞬间,通许再也不是地图上一个冷冰冰的地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