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 来简阳石桥古镇之前,脑海只有《剑雨》中的台词,尽管我也知道,这种“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的浪漫,是我想多了。
石桥没有留下人工打造和修缮的痕迹,却可以从飞檐翘角的风火残墙、曲折蜿蜒的青石的街道、斑驳脱落的精雕撑弓中,窥探穿越千百年来的风云和繁华,可以感知那“石桥帆影出碧涛,渔女煮酒问桑麻;远来皆是荆楚客,笑入会馆似还家”的曾经市井热闹。
在始建于清代的章家祠堂里,没有遇到在祠堂的居住的主人,砖石风火墙,建筑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有三座戏台,四座楼阁,布局紧凑而不显得局促,只是蛛网和雕花共存,庄严与沧桑同在。
在一个天井角落,一把扶手滑润光亮的旧竹椅静静地沉默着,竹椅上没有坐人,感觉却有主人气息和体温……竹椅背后的小门正中贴了一个大福字,门框上有红纸黑字的对联,对联字迹有些粗拙,但表述引用典故,对仗工整,平仄相谐,韵味十足,使人温暖——上联“万里阳和春有脚”,下联“一年光景月当头”,横批“元宵灯节”。
章家祠堂出来,从隔壁杨柳街道办事处的办公楼爬到楼顶,章家祠堂老房子尽收眼底:稀疏的风火墙弯弯曲曲,密实的青瓦层层叠叠,有些房顶估计漏雨而覆盖了塑料喷绘布或者彩钢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想看到祠堂的主人进进出出,想看到祠堂的家人围坐午餐,想看到祠堂的情侣牵手呢喃……但是面对那么灰暗厚实的屋顶,我什么也看不见……抬眼远望,成片的老房子望不到尽头,偶尔有新修的砖房突兀其中,沱江河静谧无声,河对岸的商品楼房一字排开,显得活力十足。
漫步沱江河边老街,依然是灰砖黛瓦、长长石板老街,穿过一座石拱桥,远远看到一棵树冠圆满、高大挺拔的桑树(心里第一反应,大约就是高五丈吧),虽然桑树发芽不久,但依然格外显眼,只觉葳蕤而不知年岁的坦然。想象在一片灰瓦中,这棵桑树无论斗转星移,独自挺拔繁茂,竟然有着光阴的感动。
抚摸着虬枝伸展的大桑树,脑海只想辨别这棵庇佑整个院子桑树栽种的方位,是不是也在房舍的东南角?遗憾的是,我对方位没有任何概念的人,在狭窄的院子里装模作样的瞎转悠了半天,也不能确定桑树的在院子的方位(当时没有想到用手机上的指南针核对一下)。
为什么我这么在乎这棵桑树的方位呢?没错,我在看到这么巨大冠幅的桑树的第一瞬间,也想到了三国先主刘备的老家:“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生高五丈余,遥望见童童如小车盖,往来者皆怪此树非凡,或谓当出贵人。先主少时,与宗中诸小儿于树下戏言: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在院子内没有遇到住户人家,也没有旁人可以求证,只能随意遐想,此院也一定出过出类拔萃的俊杰或者高人吧!
下栅子城墙用条石砌成,大约10多米长、4米高,城墙坼除已风化石雕栏柱四根;城门为石砌拱顶,高约3米、宽约2米,厚约2米,城门两侧石刻楹联字迹已斑驳无法辨认,四周长满杂草和野树,城门外摆放了一排垃圾桶,整体感觉不威严不壮观,有一种平易近人的质朴……
在城门内约100米处,废弃穿斗式木质结构的房背上小青瓦已经脱落,绿油油的爬山虎仿佛赌气般缠满房背,蔓延到房檐边一溜一溜的次第跌落,但另一头紧紧抓住屋檐,像少女额前一排流苏,像故意装饰的绿色垂幔,有风轻轻拂过,藤蔓来回摇曳……没有任何声响,空气沉寂而压抑,爬山虎再怎么赌气地疯长,也不能遮掩时间流逝的苍凉,也不能增加房屋的生气!毕竟,已是人去房空,没有鸡鸣犬吠的热闹、没有锅碗瓢盆的碰响、没有柴米油盐的烟火……
在“新天府、新机遇、新机场、新简阳——简阳市城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的红色宣传桁架下,仰望巍然孤独矗立、飞檐翘角气势不衰的关帝庙,不过还是因为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悬梁飞瓦面临坍塌,四周已经打围即将拆除,破旧的建筑除了存在安全隐患外,或许还是有损“高、大、上”的“天府新区”形象。
走过关帝庙,在一片已经拆除的废墟前来来回回的徘徊和眺望,我想眺望唐宋以来遗留了上千年的厚重文化、我想眺望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以来汇集的“六大会馆、九大码头、一百多家茶铺”的商贾繁华,我想眺望且民国年间抗战时期发展成四川名镇的辉煌盛景……可是,我现在眼前只有真实颓败和废墟,只有黯然和落寞。
旁边刚刚打完一局麻将的老奶奶问我拍照做什么,我说来看看即将消失的老建筑,老奶奶告诉我河边还有一些破旧的老房子,但是住起来比较阴暗和不便(也就是我开始已经看到的那些建筑)。
她看到我忧心忡忡、惋惜唏嘘,突然问我:“小伙子,河边那些老房子,你愿意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