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时间经常能刷到一些国外博主的视频，或者是帖子，都在聊中国的一个城市：敦煌。敦煌2024年末常住人口18.2万，全年却接待了2092.04万游客人次，后一个数字约是前一个的115倍。一座年降水量只有34.4毫米的沙漠小城，怎样接待这样的客流，又怎样把它变成当地人的生意？
敦煌把全年客流摊到每天，再引向不同入口。床位、车辆和演艺能加就加，莫高窟不能再造，到了上限就停。
平均到365天，大约是每天5.73万人次。当然，敦煌的游客不会来得这么整齐，暑期和长假远多于冬天，晚上看完演出的人第二天还在城里。这个年均数不能代表某一天实际有多少人，只是把「两千万」落到了每日量级。
敦煌也不是让居民把空房腾出来接客。2024年，全市已有862家旅游住宿单位、32912间客房、78228张床位。其中包括20家星级酒店、240家非星级酒店、576家农家乐、民宿和一般旅馆，以及26家户外露营基地。
18万常住人口是生活在这里的人，7.8万多张旅游床位则是一套专门为流动人口准备的城市设备。一张床一年可以反复接待许多人，白天来、晚上走的游客又不占床。因此，年游客人次比人口多一百多倍，并不要求城市真的造出一百多倍的住房。
截至2024年7月，敦煌机场运营26条航线，通达24座城市；敦煌站开行6对旅客列车。游客可以乘飞机、火车或汽车抵达，不必都挤在同一个入口。到了城里，年末还有981辆出租车、1021辆旅游车和52辆公交车在跑。
2025年5月3日傍晚，鸣沙山月牙泉景区突然遭遇沙尘暴，能见度一路下降，当时景区里还有近万名游客。闭园广播响起后，全市80多辆公交车赶往景区，14辆公务用车也加入疏散。
景区门外没有让所有车原路掉头。社会车辆走停车场和村道，公交、救援车辆走鸣山路，两股车流分开；上客点可让三辆车同时上客。交通部门估算，这套安排每小时能运走7000到8000人。
近万人能否尽快离开，既看有多少车，也看预警后谁调车、道路怎样分流、备用车辆从哪里来。敦煌接住大客流，靠的不只是酒店，也有平时看不见的调度能力。
敦煌很早就承认：莫高窟不能无限扩容。
2024年的开放公告写得很清楚，正常开放模式的门票每天最多6000张。游客先在数字展示中心看两场电影，再坐摆渡车进入窟区，参观8个实体洞窟。旺季客流过大时会启动应急模式，应急票每天最多12000张，只看4个通风条件较好的大型洞窟，也没有数字电影。
两种票都开放时，每天总量仍被卡在18000人以内，而且参观内容不同。
从上世纪90年代起，敦煌研究院就在监测游客进入后洞窟里的温度、湿度和二氧化碳怎样变化。人呼出的湿气和二氧化碳，会在短时间里改变壁画周围的微环境；指标越过安全线，洞窟就得关门休息。最早测出的最大承载量只有每天3000人次。
后来，敦煌花了12年建成数字展示中心。游客先在球幕电影里看清洞窟细节，再进实体洞窟，停留时间缩短，原来的日承载量才从3000提高到6000。
在文物能承受的范围内，游客最想看的细节先被搬到窟外，最容易伤害壁画的停留时间被压下来。画面可以放大给更多人看，壁画本身仍要限流。
敦煌全市还有13处 A 级景区，也在替莫高窟分担客流。2024年五一假期，全市接待55.19万人次，六大景区的接待量是22.64万人次。莫高窟 A 类票连续4天售罄，B 类票售出率也到了90%，但游客还可以去鸣沙山月牙泉、阳关、雅丹，晚上看演出、逛夜市。
白天景区装不下的体验，挪一部分到晚上；夏天过于集中的客流，再想办法往冬春挪。
从2023年12月到2024年3月底，敦煌六大景区接待游客50.8374万人次，比上一个同期增长84.54%。为了把冬天做起来，莫高窟开放洞窟从8个增加到12个，学生免市属景区门票，几个节日期间市属景区对所有游客免票，常态演出也往淡季延伸。
酒店、公交、剧场都已经建在那里，冬天闲着也是成本。淡季多来一批人，这些设施就能多用一阵，游客也少排队。
敦煌2024年全年只下了34.4毫米的雨，但「游客人次是人口的115倍」不能直接换成「用水人口也多了115倍」。居民在这里生活365天，游客通常只停留几天，还有不少人当天往返。
统计公报显示，敦煌2024年总用水量2.7亿立方米，其中生活用水0.1亿立方米，农业用水2.1亿立方米。从量级上看，绿洲长期最大的用水项仍是农业。现有统计没有把居民、游客和商业用水分开，算不出游客用水的精确比例。
这不等于旅游旺季的水没有压力。大量洗浴、餐饮和污水集中在几个月里，考验的是城市管网的峰值。2024年末，敦煌城市污水日处理能力为3万立方米，生活污水集中处理率为98%。到2026年，新华社报道，敦煌已把城市供水水源从地下水置换为党河水库的地表水；从2021年起累计关停违规机井265眼，压减地下水开采800余万立方米。
游客没有变成两千万常住人口，但小城确实要按旺季峰值准备供排水。保护绿洲，还得从占水量更大的农业、地下水开采和生态补水一起下手。
2024年的189.07亿元是旅游花费，平均每个游客人次约904元。它不是敦煌的财政收入，也不是当地企业的利润，而是包括交通、住宿、餐饮、门票、演艺和购物在内的总消费。其中既有成本，也有外地平台和外来企业拿走的部分，公开统计没有说明多少留在了敦煌。
862家住宿单位有6251名从业人员；342家旅行社总社共有1710多名从业人员；21家旅游汽车公司有1100多名从业人员；全市还有1522名持电子导游证的导游。这些人数可能交叉，不能相加，但这些数字已经画出一条从接站、带团、讲解到住宿的服务链。
游客多留一晚，链条还会往后延长。截至2024年8月，敦煌四大演艺剧目已经演出967场，接待46.09万人次，营收约1.05亿元。全市全年餐饮收入14亿元，其中也有本地居民的消费，不能全算到游客头上，但一座18万人城市能撑起这样的餐饮规模，外来客流显然是重要底盘。
在景区经营骆驼骑乘，也要按驼号排次序。村里给农户分配驼号，有驼号的骆驼才能依次进入景区。新华社2024年报道时，一个驼号的年承包费是3.8万元，大约能带来10万元毛收入。轮号没有让人人收入一样，但至少把景区入口处最稀缺的经营位置，变成了当地农户可以轮流使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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