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书圣故里，黑瓦临水，石板路蜿蜒，本是寻常百姓世代栖居的老街。
七十五岁的老翁陈金敖，自家阳台种了葫芦，结出七枚果实。不过是寻常草木，偶然被路人拍下传到网上，竟凭空造出一桩热闹。于是游人蜂拥而至，各路网红接踵赶来。河畔终日喧嚣，镜头林立，锣鼓人声此起彼伏。
走红之后，对岸时时传来呼喊，老人时常要走到窗边挥手回应。老两口素来早睡，持续的喧闹，彻底搅乱了晚年安稳作息。9月5日周末人流达到顶峰，老人老伴的头晕旧疾就此发作，身体难受不堪。岸边街巷狭窄临河，大量游人扎堆，还藏着落水的安全隐患。万般无奈之下，老人趁着夜色，亲手把那七只活生生的葫芦尽数剪去。
以毁掉自家风物的方式，求一份自家与邻里的清净。旁人大约以为，这场闹剧就此该收场了。
可世间事，往往出人意料。
真葫芦刚被剪除，隔壁店铺便挂上了几枚假葫芦。藤是仿制的，果也是仿制的，徒有外形，并无生机。道具一挂出来，锣鼓重又敲响，一众游人博主照旧聚集于此，吵吵嚷嚷，继续博取镜头与围观。
葫芦本是无妄走红。最初的热度，来自一株真实植物的偶然际遇；本源消散之后，人们便用赝品接续这场狂欢。
看客追求猎奇，商家追逐流量，唯独忽略了在此过日子的普通人。他们要的不是戏台，只是晨昏起居的安稳。网红要的不是古城风物，只是可供拍摄的符号。真物不在，就造一个影子继续演戏。
古城街巷，不是专供流量打卡的布景。老屋里面住着活生生的人，有睡眠，有病痛，有日常烟火，不该被无休止的喧闹裹挟。
假葫芦悬在檐下，敲锣的声响还飘荡在水乡河面。道具可以复制，可被扰乱的生活，却无从伪造。流量轰轰烈烈来去，而普通人的苦楚，才是真切存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