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建莆田城厢区华亭镇，霞皋村静静伫立了上千年。自宋代形成的八卦形巷道布局，9条主巷向外延展，交织成99条曲折弄堂，搭配内外沟渠，形成精巧的八卦太极水系，曾是当地人引以为傲的生存智慧。这座入选省级传统村落的古村，曾凭复杂巷弄抵御匪患，却没能扛住台风“沙德尔”带来的罕见洪水。

9月3日至4日，受台风残余涡旋影响，莆田迎来历史极值强降雨。木兰溪濑溪站洪峰水位达到14.91米，创下1951年有观测记录以来最高纪录。迅猛的洪水涌入霞皋村，这座流传800多年的“八卦阵”古村落，遭遇重创。

洪水退去后的9月5日，霞皋村巷子里遍布泥浆，清淤、拆危的声响在曲折古弄里不断回荡。78岁的村民郑伯站在自家院中，望着墙上2.43米高的清晰水痕，满心沉重。在他的记忆里，1999年的大水已是当地百年难遇，而这一回，水位足足高出1.6米。

台风当夜，村子早早断电，一片漆黑。郑伯和家人躲在二楼，在手机微弱的光亮里，整夜听着屋外接连不断的异响：先是瓦片碎裂，再是木梁折断，最后是土墙轰然塌入积水中的闷响。“噼里啪啦响了一整晚，倒的大多是土木结构老房，土墙长时间泡水，根基一松就垮了。”郑伯感慨，粗略估算，当晚至少数十户房屋倒塌，还有村民家七栋老屋一次性全部损毁。

霞皋村的老建筑多为土木、砖木结构，本就依靠夯土墙承重。八卦巷道虽设计巧妙，旧时可以排水御敌，可面对两米多深、长时间不退的洪水，古老的排水体系早已不堪重负。塘尾、后汉两个自然村之间的村道，被坍塌房屋的泥土、木梁、碎瓦完全填平，原本通行的小路变成废墟堆，村民只能踩着歪斜的横梁，小心翼翼翻越。

洪水围困的那段时间，村里一度断水断电，信号不稳，短暂和外界失联。不少村民只能依靠楼顶水塔、古井水维持基本需求；店铺被淹无法营业，村民要在泥泞里步行半小时，才能到外面集镇采购食物。

让人触动的是废墟里的一幕：一面墙皮大面积剥落、土砖裸露的残墙上，两幅装裱整齐的人像相框，依旧稳稳钉在原处，在满目狼藉中格外刺眼。不少幸存老屋门上，还贴着春节留下的红纸对联，“平安”二字清晰可见，成了灾难里一声无声的祈愿。

险情发生后，当地救援力量迅速进村。无人机穿梭在狭窄的八卦巷上空，为被困村民投送食品物资；村干部、消防、工作人员和村民一起投入清淤。古巷狭窄，大型工程机械难以进入，大家只能依靠铁锹、人力，一点点清理淤泥、搬走残木碎瓦。有人捡拾还能使用的木料，想着修缮幸存的房屋，在废墟之上慢慢重启生活。

洪水的影响，不止这座古村落。一街之隔的华林经济开发区同样严重内涝，近50家企业被淹，3000多名工人紧急转移。很多霞皋村民在园区务工、靠出租房屋维持生计，古村和现代园区，在这场洪水里一同承受损失，也携手开展转移与灾后恢复。

曾经，霞皋村的八卦格局，是古人顺应山水的生存巧思，守护一代代村民安居于此。时代流转，这套古老的智慧可以应对寻常水患，却难以抗衡极端暴雨带来的巨大洪流。

如今积水渐退，清淤重建的工作还在漫长推进。古老巷弄里，泥浆还未洗净，但村民自救、各方驰援的脚步从未停下。愿这座历经沧桑的古村，早日抚平创伤，在重建之中，迎来安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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