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首次禁止“变相要求”家长到校打扫,开学季潜规则能终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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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6日,成都龙泉驿区东山国际小学的家长在班级群里收到一条通知:请于8月26日到校打扫教室卫生。没有提前征集意见,没有“是否自愿”的询问环节,直接定好了时间,一句“请家长配合”就把任务派了下来。

小学班级群向家长发布到校打扫卫生的通知

有家长把这个通知截图发到了问政平台,写下了一长段话:“现在学校领导是直接下发任务给老师,老师又直接下发任务给家长……一到开学季就要求家长到校打扫卫生,以前还要在班级群问下家长是否自愿,现在是连问都不问了,直接通知到校打扫时间。”

这不是偶然。往前翻几天,四川西昌航天学校一年级新生家长群里,有家长提议全班每月凑600元请保洁打扫教室,一位妈妈质疑了一句“再请俩保姆咋样”,被班主任直接禁言。

家长群提议凑钱请保洁打扫教室引争议

再往前看,从四川泸州、成都郫都区到山东利津县、广东佛山,开学季要求家长到校打扫教室的投诉,几乎年年都有,覆盖了多个省份的中小学。到了这个秋天,两件事叠在一起被媒体集中转发,才让这条一直在水里潜行的规则终于浮出水面。

东山国际小学那位投诉的家长,在留言里写了一句很关键的话:“以前还要在班级群问下家长是否自愿,现在是连问都不问了,直接通知到校打扫时间。”这正是这类现象最让人警惕的地方——它有一个明确的退化路径。

最开始,是“有没有热心家长来搭把手”;后来变成“本周轮到某几位家长,请大家配合”;再后来,直接通知时间地点,连“自愿”两个字都懒得提了。

新华社记者今年4月走访多地后发现,部分学校开学或大扫除日之前,会直接在群里通知家长到校完成扫地、拖地、擦窗户、洗窗帘、洗空调滤网等全套清洁工作,没家长接龙就按学号轮流,“每次至少半天”。有家长跟记者说:“表面上说自愿,实际上谁敢不配合?”

这种软绑架之所以能持续,核心机制是两个。一是家长的顾虑链条:不配合会不会让孩子被老师区别对待?别的家长都去了,就我不去,会不会显得“矫情”?西昌那位被禁言的妈妈事后最担心的,就是孩子在校会不会因此被孤立。只要这个顾虑不消除,“自愿”就永远是一句空话。

二是学校的操作惯性:开学迎检压力大,教室经过一个暑假又脏又乱,低年级学生确实干不了刷墙擦窗这种重活,与其花时间组织学生慢慢打扫,不如直接叫家长来,效率高、风险低。

一位小学校长向新华社坦言,曾有学校因学生在擦玻璃时发生意外、最终赔偿数万元,在“安全一票否决”的考核机制下,学校为规避风险,干脆把清洁任务转出去。

就这样,一条本不该存在的规则,在“安全怕出事”和“家长不敢说”的夹缝里,被一年一年地磨成了默认证。

2024年到2026年,所有公开被投诉的同类事件,最终都以教育部门叫停收场。

成都郫都区今年2月被投诉后,教育局通知所有学校不得要求家长到校打扫卫生;山东利津县今年8月直接取消了强制性家长校园保洁任务,明确校园保洁由学校聘用保洁人员、任课教师加学生劳动实践落实。

但没有一次,像今年9月龙泉驿区教育局的回应这样,把话说到这么死。

9月2日,龙泉驿区智慧蓉城运行中心在问政平台给出的回复是:“严禁任何班级以任何形式,要求或变相要求家长到校打扫卫生。”注意“变相要求”这四个字。

家长在政务问政平台提交校园保洁相关留言

此前同类事件的官方回应,基本都是“将核实处理”“协调沟通”,用的是弹性表述,给学校留了模糊空间——不直接通知,但可以通过家委会排班、群接龙“自愿报名”来绕过去。

这次龙泉驿区直接把“变相要求”也纳入了禁绝范围,意味着家委会排班、按学号轮流、群内接龙这些常规绕行路线,全部被堵死了。

这是所有公开材料里,第一次有教育部门在正式文件中明确将“变相要求”与“直接要求”并列禁绝。这个表述的升级,让“自愿”这个被滥用了多年的挡箭牌,第一次失去了合法性。

这件事的走向,不取决于一次投诉,而取决于红线划得有多清楚。

从目前的处置来看,四川多地已经给出了明确答案:泸州龙马潭区在2025年9月的同类事件中,责令家委会立即清退所收费用,明确各班不得以任何形式有偿请保洁代学生完成卫生任务;山东利津县今年把“严禁安排家长入校清扫教室”写进了人大代表建议的正式答复,并建立了常态化督导问责机制。

网友评论指出校园保洁属于校方后勤分内责任

没有任何一例在叫停后,又默许学校悄悄恢复原状。

但得承认,开学季的迎检压力、低年级清洁的重体力活、学校后勤经费的紧张,这些结构性压力不会因为一纸禁令就消失。只要这些压力还在,学校就始终有动机去寻找“变通”的出口。

禁令划出的底线,能不能真正挡住下一次“群接龙”,取决于家长是否还有渠道说“不”,以及说了之后,会不会真的被区别对待。

龙泉驿区教育局在回复里还加了一句:“拓宽沟通渠道,欢迎家长随时反馈意见。”这条线能不能从回复里的一句话,变成家长真正敢用的通道,才是这道底线能不能守住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