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羌白镇 · 沙苑北缘 · 洛河南岸
上一篇我们写了苏村,它在沙苑的南边;这一篇往北走十来里,到羌白——沙苑的北缘,洛河的南岸。沙苑这条线,苏村写的是沙子和花生,羌白要写的是名字和人:一个住过两个民族的镇名,一块唐玄宗亲笔写的碑,一座埋在地下的清代石头城,以及一个往西走了一千里的家族,一百年后出了个"铁人"。
从大荔县城往西南走十三公里,到羌白镇。再往镇西走四华里,有个村子叫
石碑村
。
村东头的田地里,立着一座大土丘。不高,但在一片平坦的麦田里格外显眼。当地人管它叫"冢疙瘩",或者"老冢娃"。
村叫石碑,是因为那座墓前,真有一块碑。
那块碑刻于唐开元七年(719)十一月。碑高一丈五尺,宽五尺七寸,正文二十二行,每行五十四字。撰文的是玄宗朝名相张说,书丹的是唐玄宗李隆基本人,用的是隶书。
一个皇帝给自己的老丈人写字,一个宰相给同一个死人撰文——这件事在当时就传为"三绝"。碑后来被收进《金石萃编》《寰宇访碑录》《同州府志》,一收就是一千多年。
一千三百年过去,麦子割了又长,村子换了名字又换回来。碑立着,人早没了。
配图 1
羌白古镇:羌帐与汉屋共处——东汉建武年间,内附的羌人与汉人村落比邻而居,远处是洛河与沙苑的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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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主人叫
王仁皎
(651—719),字鸣鹤,同州下邽人。他的女儿,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原配皇后。
王仁皎这辈子不算什么能臣。他做过甘泉府果毅都尉、左卫中郎将、太仆卿,最高累加到开府仪同三司,封祁国公,谥号"昭宣"。真正让史书多给他几笔的,是他那个女婿。
开元七年四月二十四日,王仁皎在长安去世。葬礼的排场惊动了整个京城,六部公卿、文武百官竞相吊唁,王府门前车马人流填街塞巷。出殡那天,李隆基登上禁苑的望春楼,朝着东北方向遥寄哀思。
然后,为坟头该堆多高,朝廷吵了一架。
按唐朝礼法,一品官的坟,封土高
一丈九尺
;如果经皇帝恩准陪葬皇陵,可以加到
三丈
。王仁皎的儿子、驸马都尉王守一不满足,要求按窦孝谌的规格办——窦孝谌是李隆基生母昭成窦皇后的父亲,他的坟特批高
五丈一尺
。
宰相宋璟和苏颋当场反对。他们的理由很硬:窦孝谌那五丈一尺不是常规礼制,是因为窦皇后被迫害致死,朝廷给的一种特殊补偿;特例不能变成定制。
两边僵住的时候,王皇后哭了。
她问李隆基:陛下难道不记得,当年你还没登基,我爹脱下身上的紫袍,露出胳膊,换回一斗面粉,给你做了一碗生日汤饼?
《新唐书·后妃传》记下这句话的原文:
后以爱弛不自安,承间泣曰:"陛下独不念阿忠脱紫半臂易斗面,为生日汤饼耶?"帝悯然动容。阿忠,后呼其父仁皎云。
"阿忠"是王仁皎的小名。李隆基一家当年被武则天幽禁,行动不自由,钱也没有。有一年李隆基过生日,想吃一碗汤饼,家里连一点面粉都拿不出来。是王仁皎脱下身上崭新的紫色坎肩,换了一斗面,才让这个女婿过上一个寒酸的生日。
李隆基听了动容,但也没完全顺着来。他最后折中:准许王仁皎的坟封土在
三丈以上、四丈以下
——比一品定制高,比窦孝谌的特例低。碑由他亲笔隶书,文由张说撰写。
当时的诗人王諲写了篇《翠羽帐赋》讽刺这件事,最后两句是:
脱将半臂共汤饼,泣请三郎念阿忠。
——王諲《翠羽帐赋》
碑立起来了。五年后的开元十二年(724),王皇后因为"符厌"事件被废为庶人,当年十月死在别院,以一品礼葬于长安无相寺。
碑是为死人立的。可这一次,活人比死人先塌。
配图 2
王仁皎墓与"三绝碑"——唐开元七年(719)立,张说撰文、唐玄宗隶书。神道两侧石人石兽,碑下巨龟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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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羌白镇,
一个羌族都没有
。
2011 年末的统计里,羌白镇 57680 人,民族构成一栏写得很干脆:以汉族为主。可这个镇的名字里,明明白白嵌着一个"羌"字。
地名志给的解释是:东汉建武十一年(35),马援讨伐羌族首领"白纳目希汗"于此,所以叫羌白。还有更细的说法——羌王白纳目希汗在此建王宫,就是今天羌白中学的旧址;周边还有王阁村(羌王建阁于此)、布头村(羌王办织布比赛,布匹向东铺十里到此为止)、兀兰村(白兰羌所居,"兀"即高而平之地)……
这些村名来历,读起来都很像那么回事。但有两处对不上。
第一处:羌人不称"汗"。
"白纳目希汗"这个称呼,本身就不合年代。羌族首领在汉文史料里的称谓是"豪""帅""王",从不称"汗"。"汗"(可汗)是突厥、蒙古语系的首领头衔,在汉文文献中大量出现要晚到六世纪以后,比东汉晚了五百多年。
第二处:马援讨羌的战场,在陇西,不在关中。
建武十一年(35),马援确实被任命为陇西太守,也确实打过羌人——但地点在甘肃临洮一带,离大荔有千里之遥。
那"羌白"这个名字里的"羌",到底从哪来?
答案在一部西晋的政论里,写得清清楚楚。
西晋元康九年(299),太子洗马
江统
上了一道著名的《徙戎论》,收在《晋书·江统传》里。文章里追溯关中羌人的来历,原文是这么说的:
汉兴而都长安……及至王莽之败,赤眉因之,西都荒毁,百姓流亡。建武中以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
徙其余种于关中,居冯翊、河东空地,而与华人杂处
。数岁之后,族类蕃息……
冯翊,就是今天的大荔。
看明白了吗——马援和羌人的关系,不是"讨于冯翊",而是"讨于陇西,然后
把降羌迁进冯翊的空地
"。一个是打仗,一个是安置。地方志把这两件事合成了一个故事,编出了一个被讨伐的羌王。
江统的文章还给了一个更狠的数字,说关中人口里"
率其少多,戎狄居半
"。他的解决方案里,点名要迁走的地区第一个就是:
冯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诸羌。
冯翊排在第一位。
江统的建议没被采纳。朝廷忙着内斗,谁也没当回事。
不到十年
,公元 304 年刘渊起兵,五胡乱华开始;316 年,西晋亡。
所以"羌白"这个名字该怎么读?
前半是真的,后半是编的。
羌人确实来过——不是被马援追着打来的,是被马援打败之后,被朝廷安置到冯翊空地上的。江统白纸黑字写着,还点名要把他们迁走。可那个叫"白纳目希汗"的羌王,正史上没有,连他那个"汗"字都不属于那个年代。
羌人之前,这块地上还有过一个国家。
春秋时期,关中东部有一个
大荔戎国
。它有多硬气?《史记·秦本纪》里那十二个字:
(厉共公)十六年,堑河旁。
以兵二万伐大荔,取其王城。
秦厉共公十六年,公元前 461 年。秦国出动两万军队,攻取了大荔戎的王城。南朝裴骃在《史记集解》里引徐广的话注:"(王城)今之临晋也。"
《后汉书·西羌传》记得更狠:
周贞王八年,秦厉公灭大荔,取其地……自是中国无戎寇,唯余义渠种焉。
国家没了,名字留下来了。此后这里的地名改了一串:
临晋 → 冯翊 → 同州 → 大荔
。今天大荔县的名字,追到根上,是那个两千四百多年前被灭掉的戎国。
有意思的是那个"王城"。羌白镇边上有个
王阁村
,地名志说它得名于"羌王曾在此建楼阁",阁楼四壁全用木板装成,通体高大壮观。
这个说法没有考古佐证,但它和《史记》里那座"王城",隔着几百年遥遥相对。一个地方反复被人叫做"王"的地盘,未必是巧合,也可能只是后来人的想象。这两者之间,本文不做裁断。
至于大荔戎属不属于羌系,学界到现在还有争议——《后汉书·西羌传》把它放在西羌的叙事里,但现代学者有不同看法。可以确定的是:从东汉到隋,羌白一带的羌人逐渐融入汉族。大荔县政府自己的文章里有一句话,说得很干脆:
自此至今一千四百多年间,真正的古羌在羌白已经没有了。
人走了,字留下了。
羌白真正富起来,是明清。
清代乾隆三十一年(1766),羌白由乡改为镇。改镇的理由很实在:这里是
皮货
的生产和销售集散地。
清代方志里有一句记载,把当年的热闹写得很具体:
今县西羌白镇为皮货所萃,每岁春、夏之交,万贾云集。
陕西巡抚,岁以珠毛羔皮八百张贡诸京师。
每年春夏之交,上万商人挤进这个镇;陕西巡抚每年要从这里收八百张珠毛羔皮,进贡到北京。
一个镇的名字,和一个省进贡皇家的单子挂上了钩。羌白的繁华程度在当时仅次于大荔县城,所以有个外号:
大荔首镇
。
皮货之外,沙苑这一带还有一串更老的贡品清单:
朝代沙苑地区的贡品唐靴、革敦、皱纹吉莫、麝香、枸杞、
蒺藜(沙苑子)
、麻黄、凝水石(《新唐书》)宋白蒺藜、生地黄(《宋史·地理志》,同州监"沙苑")金园箸(筷子)、茧耳羊、
西瓜
、榅桲(《金史》)
沙苑子
值得单说。它是豆科植物扁茎黄芪的干燥成熟种子,因产在沙苑得名,旧属同州府,所以又叫"同蒺藜"。唐人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里已经记它是贡品;宋代苏颂《图经本草》写得更细:
白蒺藜今生同州沙苑,
牧马草地最多
……七月开花,黄紫色,如豌豆花而小;九月结实,作荚子,便可采。
"牧马草地最多"——这句话接上了我们上一篇写过的唐沙苑监。同一片沙地,唐朝养马,明朝种花生,今天长黄花菜。
羌白镇下辖 22 个村,其中有一个就叫
沙苑村
,在镇政府驻地往南六公里处。村名的来历是个传说:唐玄宗有个女儿(一说永乐公主,一说长乐公主),自小体弱,安史之乱中与皇家失散,流落到沙苑,被一位叫"东方真人"的游方道士收留,天天喝白蒺藜泡的茶,三年后脱胎换骨。后来她回到长安,把药献给皇兄唐肃宗,肃宗下令每年进贡。因为皇帝下旨把白蒺藜叫做"沙苑子",这个村就叫了沙苑村。
今天大荔人把自己的四样特产编成一个数字:
1008
——黄花菜像"1",红枣像"0",花生像"0",西瓜像"8"。羌白,是这四样货的主产区之一,尤其以西瓜出名,2002 年注册了"同州牌西瓜"商标,2003 年 5 月被陕西省农业厅批准为无公害生产基地,人称"同州西瓜第一镇"。
订正:
本系列第 14 篇写苏村时,曾把这四个字写成"108",以本篇的"1008"为准。
配图 3
清代羌白皮货集市——商号林立,驼队卸货,陕商在此经营皮货、茶叶、布匹、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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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王仁皎墓是羌白地面上最老的宝贝,那地下最硬的东西,在
八鱼村
。
2001 年 2 月中旬到 6 月中旬,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在八鱼村做了一次大规模勘探,并对墓园西南角被破坏严重的石墓进行抢救性发掘。
挖出来的东西,让人吃了一惊。
这是一处清代
李氏家族
的墓地。探明的大型石墓有
22 座
,清理发掘 11 座,其中 2001 年那次抢救性发掘了 5 座。墓地南北长约 1700 米,东西宽约 1200 米,总面积
204 万平方米
。
墓葬全部用石头砌成,而且砌成了
活人住的四合院
。标准结构是"一院一厅三室":墓道、墓门、院落、庭堂、耳室、墓室,一应俱全。每座石墓的石构件上都刻着书法和绘画,加起来有
400 多幅
。圆雕、高浮雕、浅浮雕、减地刻、阴刻,五种手法全用上了。
已发掘的几座墓里,能叫出名字的墓主有:
M2 李树德
(1804—1877),字滋亭,诰授中宪大夫,道员职衔,廪贡生出身,做过兴平县儒学教谕。他的院落对联是:"一邱方是安闲地,万古常同兜率天。" 庭堂南壁刻一个"忠"字,北壁刻一个"孝"字,楷书,一米见方。
M3 李天培
(1830—1875),字介候,诰封资政大夫、赏戴花翎候选郎中。墓地对联是:"翠柏苍松一带浓阴庇寿城,青山绿水四围秀气绕佳城。"
M1
墓主名字不详,有书画雕刻 41 幅,石柱楹联作:"后嗣繁昌漫言钟秀,吾亲寿考是谓治谋。"
李家是什么人?
陕商的一个代表。
李氏先祖于明朝中叶从山西洪洞迁到大荔沙苑——这条线,和本系列第 9 篇写过的畅家村是同一批移民。到康熙、乾隆年间,李家到了鼎盛期,在广东、湖南、湖北、贵州经营丝绸布匹、茶叶烟糖、木材桐油。他们买茶山、建茶厂,采茶制茶卖茶一条龙;买林山、建林场,松木大梁和檩条在关中道上最吃香。攒下钱之后,在同州城里开了钱庄。
李家有四个堂号:明远、静远、致远、志远。族里流传一句话——
走遍天下,不吃别家饭,不住别家店。
——八鱼李氏族中旧语
2013 年,八鱼李氏家族墓地被国务院公布为
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编号 7-0681-2-165)。2014 年,县里在墓群原址北边修建了八鱼石墓博物馆并对外开放,2015 年创建为国家 AAA 级景区。
一个家族的坟,修成了四合院的样子;一百年后,又变成了一座博物馆。
配图 4
八鱼李氏石墓内部——一院一厅三室的庭院式石室,满壁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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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没落,是被一把火烧掉的。
清同治年间,关中爆发回民起义。渭南市民政局和大荔县政府两处官方记载里,都有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关中的回民起义,
以羌白、王阁为中心
。
王阁村——就是那个传说里"羌王建阁"的村子。
火就烧在李家头上。据记载,起义军首先攻向李家,李家主人
李怀珍
携家逃往澄城县,李家大院被烧得精光。李氏家族就此衰落。
同一场火里,还有一家人做了另一个选择。
羌白镇政府驻地西北 4.5 公里,有个村子叫
焦家村
(焦家庄)。明朝洪武年间,山西大槐树的移民迁到关中,有刁姓人家在此落户,村子叫"刁家庄",后来雅化成"焦家庄"。再后来刁姓迁的迁、绝的绝,村里成了王姓的天下,90% 以上都姓王。
这个村子的王氏先祖,就是在同治年间离开大荔、西迁甘肃的。
羌白街上的麻振国老人,老家就在焦家村。他生前讲过一段话,被记进了渭南市民政局的地名文化材料:
当时关中已成为一片荒野,羌白周围的村庄都成废墟,
养不住人
。有许多青少年随军西行,寻找新的机遇。王氏先祖正是在这个时候离开大荔西迁甘肃的。
也有人说,是逃荒去的。方志里还列了三种可能:走西口、边疆屯田或经商、清政府"引民"。说法不一,但王家落户甘肃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两个家族,同一场灾难,两条路:
李家的宅子烧了,石头墓留下来了。王家的人走了,一百多年后,其中一个后代在东北跳进了一口泥浆池。
配图 5
同治年间的西迁路上——村舍成废墟,百姓扶老携幼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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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喜
(1923 年 10 月 8 日—1970 年 11 月 15 日 23 时 42 分)出生在甘肃省玉门县赤金堡。各种官方介绍里,他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祖籍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羌白镇焦家村。
他小名叫
"十斤娃"
。关中一带有个老习惯,孩子出生时称一称体重,小名就用这个数——七斤、八斤、五斤,随口就叫开了。王进喜的父亲沿用了老家的规矩,取了个吉利的"十斤"。
父亲
王金堂
少年时读过私塾,擅长诗书、戏曲和珠算;母亲
何占信
熟读《百家姓》《三字经》《增广贤文》,还特别爱秦腔剧本。两口子闲下来就哼两嗓子秦腔,讲讲戏里的故事——岳飞精忠报国、杨家将血染沙场、苏武威武不屈。
这些戏文,后来变成了一个石油工人的口头禅。
1938 年,15 岁的王进喜进了玉门石油公司。1960 年 3 月,他带着 1205 钻井队从玉门到大庆参加石油大会战。没吊车,他和工友用滚杠加撬杠,人拉肩扛干了三天三夜,把 38 米高、22 吨重的井架立在荒原上。没水管,他带人破冰取水,盆端桶提运了 50 吨水。五天后——准确说是
5 天零 4 小时
——大庆油田第一口生产井打完了。
打第二口井时发生井喷,没有压井用的重晶石粉,他决定用水泥代替;没有搅拌机,他扔掉拐杖,
跳进齐腰深的泥浆池用身体搅拌
。井喷制住了,人站不起来了。房东大娘心疼地说:"王队长,你可真是铁人啊。"
"铁人"这两个字,就是这么来的。
他写诗,带着十足的秦腔味:
北风当电扇,大雪是炒面,
山南海北来会我,誓夺头号大油田!
干、干、干。
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
——王进喜打油诗
1970 年,王进喜因胃癌病逝,终年 47 岁。2009 年当选"100 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2019 年被评为"最美奋斗者"。
说回焦家村。村里二组有位叫
王智民
的老人,八十多岁时还清楚记得,小时候跟着父亲、伯父去甘肃走亲戚——那是这个村子与千里之外那支血脉之间,最后的一点实物联系。
原国家石油部党组副书记
焦力人
是陕西韩城人,和王进喜是领导、同事加朋友,一直称他"乡党"。《铁人传》的作者孙宝苑经过多方考察,把"王铁人祖籍大荔"写进了书里。
一个同治年间从羌白走出去的年轻人,一百多年后,他的后代在东北平原上,把自己沉进了一口泥浆池。
今日焦家村与沙苑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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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白今天没有羌族。
但"羌"字留下了,"白"字留下了。江统当年想把这个字从关中抹掉,写了一份奏折,没人理他;一千七百年过去,字还在,奏折也还在。
沙苑的风还在刮。唐朝的碑立在田里,清朝的石头城埋在地下,同治年间走掉的那家人,在东北长出了一个"铁人"。
一个镇的名字,能记住的东西,比人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