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说桥

旅游攻略 5 0

我是个外地人,头一回到兴国。朋友说,这儿是“模范兴国”,我脑子里蹦出的尽是些纪念馆、老标语、红土地。可车一进城区,最先招呼我的,倒是一座桥——不是跨江跨河的大桥,是横在马路当空的人行天桥。钢结构的,漆成浅灰色,线条干净利落,像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站在那儿,不吵不闹,只拿眼睛看人。

我起初没太在意。天桥么,哪个城市没有?可走着走着,不对了——隔个几百米就一座,七中门口有,六中门口有,红军子弟小学门口也有,连卫校、思源实验小学都齐齐配上了。七座桥,像给兴国的街道系了七根松松的腰带,不勒人,倒透着股体贴劲儿。

我是傍晚时分晃到将军大道的。晚霞正烧得热闹,六中放学了,学生们三五成群涌出来,没像别处那样跟汽车抢道,而是齐齐往桥上走。那阶梯缓得叫人意外,一级一级,抬脚不费劲,老人拎着菜篮子也上得从容。桥面宽宽敞敞,防滑的纹路踩上去沙沙响,防护栏齐胸高,手扶上去,冰冰凉凉,稳当得很。桥下车子刷刷地过,桥上人慢悠悠地走,互不打扰,各走各的阳关道。我当时就乐了——这阵仗,在我那赣北老家,可得靠十几个交警外加临时红绿灯才能勉强凑出个模样来。

好奇心起来,我便在桥头站了一会儿,跟一个接孩子的家长搭话。那位大姐听说我是外地来的,立刻眉飞色舞:“你是不知道以前,没这桥的时候,那叫一个乱!孩子过马路,得拽着大人的衣角,汽车喇叭摁得震天响,我天天接送都像打场仗。”她指了指天桥,“现在好了,这桥一修,孩子自己走,我在桥下慢慢等,省心多了。”她说话时,眼角堆着笑,不像夸桥,倒像夸自家懂事的孩子。

我又转到五中那边。天已经擦黑了,桥上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桥面上,柔和得很。有个老大爷拄着拐杖从桥那头踱过来,走几步停一停,看看桥下的车流,又看看远处的楼群,那神情不像赶路,倒像在自家阳台上看风景。我问他桥好不好走,他拍拍栏杆,笑呵呵地说:“好走!雨天下边滑不着,大热天走这桥还有风,比走马路强多啦。”说罢又慢慢往前挪,拐杖点在桥面上,笃、笃、笃,一声声都敲在城市的耐心上。

我忽然明白了。这七座桥,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工程,可它们把一件小事做透了——把人从车流里拎出来,放到一个安全又从容的高度上。外地人看一座城,通常看高楼、看地标,可我却在这些天桥上瞧见了兴国的真正模样。它不急不躁,不声不响,却把老百姓每天过马路的几步路、几分钟,都细细思量过了。梯道的坡度缓几度,桥面加宽几寸,护栏高几分,全是些不起眼的数字,可凑在一起,就成了让一个外地人啧啧称奇的体贴。

桥上人来人往,桥下车流如织。我站在桥中央,忽然觉得这桥不像钢筋水泥的,倒像兴国伸出的两只手,一手托住孩子的书包,一手护住老人的拐杖,稳稳当当的。夜色渐浓,桥上的灯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悄悄收短,周而复始,安宁得很。

我这个外乡人,头一回到兴国,没被什么壮丽山河震住,倒让几座天桥给暖着了。临走时朋友问我对兴国印象如何,我说:“你们这儿的人,走路都带仙气儿——不争不抢,从容得很。”朋友笑了:“那是桥给的底气。”

桥给的底气。这话说得妙。一座城肯在几步路、几分钟上用足心思,那城里的烟火,定是温热的。我这个过客,记下了。(

朱淳兵

七绝·客过兴国天桥

朱淳兵

初临此地觉城偏,忽见长桥跨路前。

拾级登高车在下,行人个个似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