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自驾车出来玩到第四年,我感觉对外面这些风景全都麻木了。
满大街的古镇看着就像是用同一个模板盖出来的,全都一个样,哪怕是那种写着千年古街的牌坊,我也没心思多看一眼。
青石板路上挂着一样的红灯笼,店里卖的乌梅葛根粉还有冰箱贴,连音响里放的歌都跟去年在山那边听到的一模一样。
副驾上堆满了皱巴巴的攻略,手机相册里存着几百条没剪的视频,随便点开一看,构图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摸出那半瓶常温的功能饮料。
罐子外面的蓝漆都快磨没了,露出里面银白的铁皮,这是第一年走高原线时买的,当时为了纪念高反扛过来的经历,我就一直把这罐子留着当水杯用,用了整整四年。
捏着罐子上那个凹进去的印记,我直接把车开进深山,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睡一晚,省得在古镇里心里堵得慌。
天快黑的时候我开到了镇外山坳里的免费驻车点,旁边停着辆白色的越野车,身上贴的环游中国贴纸都晒成了粉白色,看来也是个老手。我刚把折叠椅搬下来,对方车门就开了,下来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手里攥着充电线笑着凑过来问我能不能借个电烧壶水,还要给我转五块钱。
我一想第一年刚出门的时候在雪山上亏电,也是路过的车友帮了我一把,就没要钱让他去插接口。他烧完水没过多久又跑来,搓着手说气罐用完了能不能借下我的卡式炉煮包面,明天去镇上补。
我心里有点不乐意,但还是把炉子和气罐递给他了,他顺手又拿走我半包榨菜,一边吸溜面一边盯着我手机里的素材,说我拍的没意思,现在没人看这种风景,得拍哪种车坏在无人区或者被当地人坑的惨状才有人气,还说要跟我合伙,他写脚本我出镜,流量对半分。
我没搭理他,拧紧了手里的饮料罐,借口累了就躲进车里睡觉。
半夜我被憋醒,刚想推开车门,就听见他在车屁股后面举着手机聊天,说今天碰到个傻子,电也用了炉也用了,明天还得蹭点油钱,反正这人账号半死不活的,刚好拿来给自己攒热度。
我当时站在车门那听得清清楚楚,没过去找麻烦,直接掏出手机把这一幕录了下来,然后钻回车里摸着那只掉漆的饮料罐,心里冷冰冰的。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的,掀开帘子一看,那个男人举着手机对着我的车大喊大叫,说什么我是自驾四年把积蓄花光了才穷得睡车上吃泡面,还要当众给我送温暖。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阿婆,对着我的车指指点点。
我穿上鞋直接走到他车边,拉开了没关严的后车门,一眼就看见后座摆着四罐全新的气罐,脚边还有没吃完的烤肠签。我拿起昨天借给他的卡式炉,上面粘的油还没擦干净,我直接把炉子递到他脸上说,这炉子里还剩半罐气,我上周刚换的,连炉带气一百二,昨晚蹭我热点传视频用了三个G,算三十,一共一百五。
他当时脸就红了,举着手机的手在那抖,指责我小气,还说蹭我流量是看得起我。我一句话没说,直接点开昨晚录好的视频举到他面前,视频里他自己亲口说我是冤大头,连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围观的人听完都开始小声议论,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骂骂咧咧地转了钱,收拾东西灰溜溜地跑了。
这时旁边有个阿婆递给我个刚烤好的红薯,皮都裂了冒着热气,叫我别跟那种人生气。我咬了一口红薯,那种甜味特别糯,糖汁粘在手上黏糊糊的。山坳里的风吹过来带着竹子的清香,我抬头看远处,深绿浅绿的山堆在一起,几户人家冒着炊烟,云慢悠悠地飘,这些景象跟我以前拍的那些东西完全不一样。
我拧开那个掉漆的饮料罐,把里面过期发酸的旧水倒在路边的草地上,跟阿婆要了半壶凉白开重新灌满。重新拧上盖子的时候,手指又蹭到了罐子上掉漆的地方,那种粗糙的触感,让我觉得特别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