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中山公园是全国最早公开展示金鱼的公园，早在1915年便设立了金鱼陈列处。每年8月下旬至9月初，园内都会举办金鱼展，展示和弘扬中国金鱼文化。

今年恰逢该活动创办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届，共汇聚虎头、鹅头红、蝶尾、兰寿、蛋凤等十大品系80余种、超过1800尾优质金鱼。

图源：DY马未都（下同）

近日，收藏家马未都先生与老友过士行先生相约前来赏鱼，一段闲谈，道尽金鱼背后的千年雅趣与人文情怀。

现将二位先生的精彩对话整理成文，与诸君共赏。

马未都先生与过士行先生赏鱼

马未都先生与过士行先生赏鱼

一、金鱼的四个基础品种

面对鱼展上五光十色的各种金鱼，马未都先生首先聊到了金鱼品系的分类方法。无论金鱼的体态如何变化，都逃不出四个基础品种：草、文、龙、蛋。

草种：最原始的品种，由鲫鱼演化而来，农贸市场常见的红色草金鱼便是代表，身形修长，强健易养。

文种鹤顶红

文种：其名来源于篆书的“文”字。从上方俯视，鱼身圆润，尾鳍分成两叶，完全张开，恰如一个“文”字，常见的鹤顶红、珍珠鳞等都属于文种。

墨龙睛

龙种：最显著的特征是眼球凸出，传说中龙的眼睛是虾眼——虾米的眼睛是凸出来的，由此得名。

五花水泡

蛋种：身形圆滚如蛋，没有背鳍。正因缺少背鳍的平衡，它们游动时扭捏作态，摇摇晃晃，反而显得憨态可掬。望天眼、水泡眼、绒球都是蛋种的代表。

这四大基础品类，是欣赏和鉴别金鱼的入门钥匙。

二、金鱼审美的俯视与侧视

金鱼的观赏方式，深刻影响着人们对“美”的定义。马未都先生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中国传统金鱼审美与玻璃缸时代带来的审美变革。

传统俯视审美：过去金鱼养在瓦盆、木海中，人只能从上方俯视。这决定了传统经典品种的美感都建立在俯视效果之上。例如蝶尾，那蝴蝶般展开的尾鳍，只有俯视才能看到最完美的对称。

甚至水的透明度也成了一门学问，“水是半透明的，鱼若隐若现，倍儿有情趣”。太透亮了，反而“了无情趣”。

现代侧视审美：玻璃鱼缸普及后，人们开始从侧面欣赏金鱼。这催生了对鱼身侧弧线、饱满度的追求。

马未都先生坦言，这是中国金鱼的两大派别，审美角度变了，鱼形的培育方向自然也随之改变。但他也强调，传统俯视的角度“不能变”，因为那是中国金鱼的根。

三、古法养鱼的功夫在鱼外

两位先生聊起古法养鱼，都感叹“费精力、费钱”。

马未都先生讲述了过去养金鱼的诸多讲究：“少睡觉是第一件事儿，一下雨就跑出来了，太阳一足，赶紧拉帘子，没太阳也不成，太阳足了也不成。”

他回忆起更讲究的古法：过去有钱人家用大鱼海（一种大型浅盆）养鱼。每天早晨，佣人趁老爷没起床时，捞几条品相最好的鱼放进鱼海。鱼在白底的海中映衬得格外清晰，供老爷晨起欣赏。

乾隆年间的大鱼海

到了晚上，再将鱼捞回大池。甚至捞什么鱼，还得看老爷的心情——“心情好，捞两个鹤顶红，寓意喜事连连；心情沮丧，捞两条墨龙睛，也算应景。”

这哪里是养鱼，分明是一门与心境、与生活紧密相连的雅事。如今老百姓住进楼房，没了院子里的瓦盆和阳光，养鱼也便少了那份从容。“勤换水不如勤换鱼”虽是玩笑，却也道出了现代养鱼的一种无奈。

四、金鱼是中国传统审美之巅

闲谈的高潮，在于马未都先生将金鱼与中国传统审美的四个层次联系起来：艳俗、含蓄、矫情、病态。

艳俗是最大众的，如春晚、舞狮，人人喜闻乐见。含蓄是唐诗宋词，需细细品味。矫情的代表是当代艺术，初看往往不知所云。病态则是最顶层的审美，这里的“病态”是中性词，意为“非常态”。

中国传统审美四层次

金鱼，恰恰是一种“非常态”的鱼。

自然界中没有长成这样的鲫鱼——头瘤、水泡、凸眼、无背鳍，都是人工千百年定向培育的“畸形”。

太湖石

这与中国人欣赏太湖石的“瘦、漏、透、皱”，欣赏盆景的“曲”与“拧巴”，如出一辙。都是在最不自然的状态中，提炼出最极致的韵味。

马未都先生笑言：“中国人的审美最高层次就是这么一个层次，就看你能理解它到多深了。”

五、结语

一场中山公园的赏鱼闲谈，从草文龙蛋到俯仰之争，从养鱼辛劳到审美哲学，可谓谈古论今，妙趣横生。

正如马未都先生所言，时隔三十年，再于中山公园观鱼，看的已不只是鱼，更是时光与文化。“这次来呢跟我小时候的记忆有很大差别，但还是看的很高兴。”

愿这俯仰之间的千年雅趣，能在一代代人的注视下，继续游弋下去。

信息来源：DY马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