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海岸线曲折漫长,沿途分布着许多海湾。大连有大连湾、金州湾,青岛和烟台背后是胶州湾、莱州湾,湛江则依托雷州湾,这些地方大家都不陌生。可在福建宁德,还有一个名气没那么大的三都澳,条件却好得惊人,几乎把港口最关键的优势都占全了。
先看位置。把中国海岸线从鸭绿江口到北仑河口连成一线,三都澳差不多正好落在中间附近。这个位置听起来普通,实际很要紧,南来北往的船只到了这里,正适合补给、中转以及停靠歇脚。更重要的是,它守着台湾海峡北口,这条海上通道本来就是东亚最繁忙的航线之一,往来日韩、东南亚以及印度洋方向的船,很多都绕不开这里。
再看它面向东边的格局。三都澳背靠大陆,隔海与台湾岛相望,到台湾岛北端的直线距离也就两百公里出头。别小看这段海程,它意味着从这里出发,穿过台湾海峡,再绕过台湾岛,就能很快进入太平洋深水海域。换句话说,它是中国大陆离太平洋很近的出海口之一,这种先天条件不是后天砸钱能造出来的。
港口好不好,不能只看位置,还得看海湾本身的样子。做港口最怕台风和大浪,所以真正耐用的好港,往往藏在出口狭窄的湾里,外面的风浪进不来,两侧地形还能帮着挡风。三都澳正是这种格局,它被大陆和两个半岛围得很稳,东边是东冲半岛,南边是城澳半岛,出口水道只有两公里多。这样的口门既能挡住海峡涌浪,又能让大船顺利进出。更难得的是,它内部水域很大,足有七百多平方公里,能停多少船、能布多少码头,空间非常充足。
真正让三都澳显出分量的,是水深。港口靠的是大船,大船吃水深,水浅了就容易搁浅。很多海湾位置不错、形态也不错,却因为水深不够,始终做不成大港;还有不少港口年年要疏浚清淤,才能勉强维持航道。三都澳在这方面几乎没有烦恼。它七百多平方公里的水域里,深水面积相当可观,主航道更是从几十米到上百米不等,三十万吨甚至五十万吨级的大船都能进出,潮涨潮落也不太影响装卸。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优势,是泥沙少。很多沿海港口最大的麻烦,不是没船来,而是河流带来的泥沙不断淤积,航道越用越浅,最后不得不反复疏浚。福建山多林密,河流含沙量相对较低,这等于给三都澳天然加了一道防淤保护,港口维护压力明显更小。位置、形状、水深、泥沙,这几道关它几乎都拿到了高分。
也正因为如此,古人很早就看中了这里。唐代以前就有人到这里开发,到了清代,朝廷还专门在三都澳设立了管理进出口收税的机构,底下管着多个口岸,一年能收上万两白银。那时海禁严格,能有这样的口子,已经说明这里的海上贸易相当活跃。鸦片战争后,外国势力也盯上了它。英国人先来测水深、绘海图,随后意大利、德国、日本、美国等都相继插手。最后,三都澳在1898年正式开放,领事馆、码头、银行、洋行接连进驻,一度很热闹,甚至被称作“小上海”“小青岛”。
可这份繁华并没有持续太久。上世纪三十年代,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战火把三都澳打回了废墟,它也慢慢冷清下来,逐渐淡出了外界视线。后来,当地人开始重新利用这片大水域,发展海上养殖。到了九十年代,随着大黄鱼人工养殖成功,这里又成了全国重要的大黄鱼基地,鱼排、网箱、渔民生活区连成一片,海面上热闹得像一座漂浮的城。
这些年,岸上的宁德又靠新能源产业重新打出了名气。可也正因为这样,不少人会问,条件这么强,为什么三都澳没有长成大连、青岛那样的超级港口?是不是方向走偏了?这种说法未必成立。三都澳真正有分量的价值,很多都和台湾方向相关,很多潜力要等两岸格局进一步理顺,才可能真正释放出来。作为商港,它本来就是大陆与台湾往来的关键节点;作为军港,它的意义也很特殊。大陆近海不少地方水浅,潜艇出海后不易隐蔽,而三都澳向东两百公里外就是太平洋深水区,再加上台湾岛在东侧形成天然屏障,回旋空间和安全纵深都很足。
放到今天看,这种地理价值并没有过时。海峡局势越复杂,这样一个兼具深水、隐蔽和中转能力的港湾,就越显得分量不轻。如今的三都澳并没有真正沉睡,港内泊位已经不少,其中相当一部分可以停靠二三十万吨甚至五十万吨级巨轮,基础设施也在持续完善,只是外界看见得不多。
它辉煌过,也沉寂过,但从来没有被真正拿掉。等到更合适的时机到来,这片海湾大概还会再一次被人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