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福建人，退休以后时间变得很多，就想着去外省走一走看一看。

老实说，出发之前我心里有一个想法，就是觉得外省人大概都差不多，反正都是吃辣、性格火爆、说话嗓门大，反正都是"火辣辣"的性子。我们福建人自己嘛，平时话不多，做事闷声不响，我心想外头的人大概都跟我们反过来——能说、敢拼、脾气冲。

可是等我真的去了湖南，又去了四川，回来以后我才承认，我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这两个省的人，气质上真的不一样，差别比我预想的要大很多。

先说一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背景知识吧。

我们福建是"八山一水一分田"，

山多地少，所以福建人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爱拼才会赢"。可到了湖南和四川，我发现这两个地方的山也不少，湖南号称"七山二水一分田"，

四川盆地四周也是群山围得死死的。山多地少，人怎么活呢？答案也是拼，但拼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湖南人有一句话，我在那边听了很多遍，叫做"霸蛮"。

这个"霸蛮"，不是蛮横不讲理，是那种"明知道难也要硬上"的劲儿。

湖南人自己解释这个词说：事情明摆着办不到，但湖南人偏要办，这就叫霸蛮。我们福建人是"闷着拼"，不声不响地干；湖南人是"明着拼"，喊着号子往前冲。同样是拼，福建人像水底下的暗流，湖南人像冲出峡谷的江水。

我在湖南接触的人，给我的第一印象，说实话是有点"冲"的，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看着不太好惹。

可是相处久一点你就发现，这个"冲"是表面。

有一句老话说得很准，说湖南人是"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

意思就是能扛事、不认输、有耐心。湖南人平时看着火急火燎，其实是非常重情重义的，朋友有难二话不说就上，做事有股子"轴"劲，认准了就不回头。我们福建人做生意讲"诚信"，湖南人做人讲"义气"——一个对钱，一个对人，路子不一样。

有一个当地的朋友跟我讲，湖南人这个性格，跟历史有关系。

从曾国藩的湘军开始，湖南人就出了名的"不怕死"。近代史上，湖南人闹革命也是出了名的狠——"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这句话不是吹的。湖南人有南方人的精明，但骨子里更多了一股"舍得一身剐"的刚烈，两种气质糅在一起，使得湖南人柔中带刚、刚中有烈。

"柔中带刚"这四个字，我觉得形容得非常好，跟我们福建人"外柔内刚"有点像，但湖南人的"刚"更外露，我们福建人的"刚"藏在肚子里。古人讲"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那个狠劲，我们福建人也有，但表达方式不一样——我们叫"门里一条虫，门外一条龙"，在家老老实实，出门才露本事。

还有一件事情让我很吃惊，就是湖南的话，也太难懂了。

我一个福建人，本来就听不懂外省话——我们福建自己都互相听不懂呢，福州话、莆田话、泉州话各讲各的。到了湖南我以为至少能听懂个大概，结果长沙话勉强能听，到了湘西，完全像外语。据说一个长沙人到了湘西，跟当地人交流得靠手势，一点也不夸张。

我当时想，怎么到处都是这样——山太多，把人都隔开了，方言就在各自的山沟沟里长成了不同的样子。这一点上，湖南和我们福建倒是有点像。

对了，还有一个小发现，我认识的湖南朋友，好几个不是姓刘就是姓李。在湖南，这两个姓特别多。我们福建人嘛，你认识的十个里头有八个姓林或者姓陈——这个规律走到哪都管用。

湖南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的历史确实厚，不是只会吃辣那么简单。

湖南人是非常重视读书这件事的。从岳麓书院开始，

湖南就是中国重要的文化中心。我在长沙看了岳麓书院，门口挂着一副对联："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站在那副对联底下，我突然觉得这八个字不是吹的。

我还去了韶山，看了毛主席故居，就是一栋普通的湖南农舍，泥墙青瓦，门前一口池塘，特别朴素。

湖南人门上写的对联我也抄了一副："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你看，打仗的人、闹革命的人，家里挂的却是读书和忠厚——我们福建人门上写的是"干国家事，读圣贤书"，两边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好，说完湖南，我要过三峡，去四川了。

四川人给我的感觉，跟湖南人是两个方向，跟我们福建人也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如果说湖南人是"霸蛮硬扛"，那四川人就是"安逸摆活"。我们福建人是"爱拼才会赢"，四川人是"日子巴适就对了"——三个地方三种活法。

四川人说话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莫得事"的松弛感。

跟四川人打交道，你急他不急，你气他不气，永远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样子。我们福建人也是出了门才拼命，但在家也是紧绷的，总觉得得攒钱、得顾家、得给后代留点什么。四川人不这样，他们好像天生就会享受生活——茶馆一坐就是一天，麻将一打就是半夜，吃得巴适、住得巴适、活得巴适。

有一个当地的老先生跟我讲了一句话，让我明白四川其实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说四川人自己也分两种，"川西像西藏，川东像湖北"。西边像成都、雅安那一带，多平原、丘陵，物产丰富，生活安逸，有"天府之国"的美誉。东边像重庆那一带，山多、人辣、性子急，反而跟湖南更像，一样是要硬碰硬的。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重庆和成都完全是两个世界。

四川也是出读书人的地方。成都走出的院士数量在全国前列，古代也是科举大省。蜀学从汉代司马相如、扬雄，到宋代三苏，到近代郭沫若、巴金，文脉一直没有断过。这一点跟我们福建也像——福建建安刻书、武夷山船棺文化，读书这件事我们也是当真的。

说到底，我觉得这三个地方有一个共同的东西——都是山多地少逼出来的。

福建人走遍世界，海外华人华侨1580万人；湖南人"无湘不成军"，打仗闹革命全国都有；四川人"湖广填四川"，走到哪都能扎根。山把人逼出去了，但出去了就回不来——因为根在那。

吃的方面，我也要讲两句。我们福建人吃的是海鲜、丸子，讲究原汁原味、口感精细。

到了湖南，吃的是"干辣"——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辣得你冒汗但停不下来。

到了四川，吃的是"麻辣"——麻婆豆腐、火锅，花椒和辣椒一起上，嘴巴又麻又辣又过瘾。

我们福建人吃辣不算厉害，但到了这两个地方，我算是领教了什么叫"辣不怕、怕不辣"。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时间不多，只能挑一个省去，我要怎么建议呢。

我个人的想法是这样的，不一定对，你们参考一下。

如果你喜欢历史厚重一点、想感受那种"霸蛮"的劲儿、看山水险峻的地方，那就去湖南，去韶山、去张家界、去岳麓书院。湖南的山是险的、水是急的，人也是烈的。

如果你对安逸的生活、对吃的精细、对那种"巴适"的松弛感更感兴趣，那四川的成都、乐山这些地方更适合你。成都的茶馆、四川的火锅、川西的雪山，去了不想走。

至于那些网上很火的打卡点，人挤人的那种，我个人是不太推荐，排队排半天，拍张照就走，我觉得不太值得。慢下来，跟当地的老人家聊聊天，比什么都强。

最后我想说一句我自己的感受。

我一个福建人，从小听着"爱拼才会赢"长大，骨子里带着那股"闷着拼"的韧劲。可是这一趟走下来，看着湖南人的"霸蛮"，看着四川人的"安逸"，我心里是有点惭愧，也有点佩服的。

原来同样是山多地少的省份，人被逼成了不一样的样子。湖南人把山吃成了"刚"，四川人把山吃成了"柔"，我们福建人把山吃成了"韧"——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湖南和四川和福建，一个像攥紧拳头的硬汉，一个像翘着二郎腿的闲人，一个像闷声发大财的老实人。你要问我更喜欢哪一个，我还真是选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