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要是跟人提“城里有座山”，对方八成会愣一下。
成都平原一马平川，何来山之说？可若你再追问一句“武担山在哪儿”，老成都大概会会心一笑，朝西北角努努嘴。那儿还真有一座山，不高，二十来米，像个土丘，却硬是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待了几千年，谁也没动过它。
说起来，这山就不是个“正经”山。按《华阳国志》的讲法，那是古蜀开明王为个来自武都的王妃修的冢。王妃没了，蜀王伤心，派了五个大力士，大老远从武都担土回来，一筐一筐垒起这座坟，取名“武担”。后来刘备要在成都登基，不找别处，偏选在这土丘南边设坛，大概看中的就是这份古意与厚重，多少也算个“龙兴之地”了。
这山矮，却曾是城里的制高点。杜甫上去过，陆游也上去过，在上面能望见整个蓉城。文人墨客一登临，便有诗赋，石镜、古塔、暑雪轩，都是当年名胜。武担山就这么带着点凄美传说和帝王之气，融进了成都的文脉里，历代方志都得记上一笔。
可文人归文人，帝王归帝王，真到了要修路盖楼的时候，谁还管一个土堆？几千年成都城扩建了多少回，城墙拆了又修，偏偏这武担山，始终没被铲平。有人说，是因为它归了军管，后来一直在大院里，老百姓进不去，自然也就没了被开发的烦恼。但这理由未必站得住脚，真要动一个院子算得了什么。
想来，是没人真想去动。这山看着不起眼，底下埋着的却不只是土。它是古蜀国留在世间最后的一点念想，是刘备称帝时脚下的那块石头，是李白杜甫们吟咏过的风月。成都人精明，也念旧。一座两千多年的古迹，承载着半部成都史，谁又敢轻易在它头顶动土？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楼再高也压不过它的名头，路再宽也得绕着走。
所谓“不动”，并非不能，而是不敢，或者说，是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