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闹到今天,已经不是一本书“像不像”的问题了。
9月1日,成都大学发了通报。说得很短,意思很明确:8月31日晚,学校注意到媒体关于音乐与舞蹈学院曾某学术著作涉嫌抄袭的报道,已经成立调查组,对学术不端“零容忍”,后续会按调查结果严肃处理。
字不多。
分量不轻。
前一天,《中国新闻周刊》已经把问题捅开了。线索指向成都大学一学院党委书记曾勤。报道里提到,他出版的一本《高校音乐教学探究》,2022年7月由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158页,大约15万字。媒体做了比对后发现,书里多处内容和别人此前出版的著作、公开论文高度重合,有的地方还没标出处。
这还没完。
同样是在2022年,曾勤发表的两篇英文论文,也被指出存在引文和参考文献对不上的问题。说白一点,就是你列了参考文献,可正文里未必真那么用过;你写了引用,出处链条又对不上。看起来像做足了学术门面,细抠就露馅。
很难。
更扎眼的是身份。
曾勤不是普通教师。公开信息显示,他毕业于四川音乐学院,是教育学专业博士,现任成都大学中国—东盟艺术学院音乐与舞蹈学院党委书记、教授。学院党委书记,教授,博士,这几个身份叠在一起,天然就比一般论文争议更刺眼。
原因也简单。
一个学生要是论文引用乱来,学校会说你学术规范不过关。一个书记、教授、博士被曝著作涉嫌抄袭、英文论文还出现虚假引用嫌疑,这就不是“业务不熟”能糊弄过去的了。这碰的是高校最敏感的那根线:师德,学风,评价体系。
很多人为什么一下就炸了?
不是大家突然对一本学术书产生了多深的感情,而是这种事太容易激起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普通学生熬夜改格式,查重卡在那几个点上,导师一遍一遍打回去。有人为了毕业论文,连一个脚注都不敢乱加。结果抬头一看,某些头衔响亮的人,书出了,论文发了,职务坐着,最后问题却是媒体先发现的。
这就尴尬了。
高校这些年嘴上最常说的几个词,学术诚信、学风建设、破“五唯”、师德师风,谁都不陌生。教育部也不是没三令五申,学术不端要严查,论文买卖、抄袭剽窃、伪造数据、虚假署名都在治理范围内。各学校规章制度一摞一摞,入学教育讲,毕业答辩讲,职称评审也讲。
讲了这么多,为什么类似的事还是一再冒出来?
答案有点不好听。不是不会查,是有些时候查得不够早,不够狠,不够疼。平时一切正常,履历漂漂亮亮,等媒体曝光,舆论顶上来,学校才启动调查。那前面的出版、发表、考核、任用,关口都在哪儿?审稿看了什么?评审信了什么?推荐材料里又写了什么?
谁都明白,学术不端从来不只是个人品行问题,它背后往往连着一整套“重结果、轻过程”的老毛病。书出了没有,论文发了没有,项目拿了没有,头衔评了没有。数字好看,简历饱满,很多环节也就默认过关。至于这些成果到底经不经得起比对、抽检、复核,有时反倒成了次要项。
这才是公众最不舒服的地方。
有些人总爱把学术抄袭说成“文字瑕疵”,仿佛只是脚滑了一下。真是这样吗?不是。学术写作最基本的规矩,就是谁的话是谁的话,谁的观点是谁的观点,借了就标,引用就认。连这条线都踩烂了,还谈什么育人,谈什么示范,谈什么当老师、当干部的公信力。
尤其这次还牵出英文论文参考文献不对应的问题。
外行看着可能觉得,不就是文献表有点乱?其实不是一回事。英文论文里,引用链条是硬杠杠。正文提到的论点有没有来源,来源是不是你真的读过,参考文献和文中标注能不能一一对上,这都是基本功。对不上,要么是粗糙,要么是敷衍,再难听一点,就是装样子。
别小看这个“装”。
这些年不少高校论文争议,最后都不只停在“抄了几段”。有的是整章搬运,有的是换几个同义词,有的是把别人的观点拆了重组,表面弄成“原创表达”,实质还是拿来主义。更麻烦的是,一旦这种操作和职称、岗位、荣誉挂钩,它伤的不只是一个作者名声,而是整个评价机制的可信度。
学生会怎么想?
年轻老师会怎么想?
老老实实做研究的人又会怎么想?
说到底,大家气的不是个别句子重复,而是规则像橡皮筋。对一些人紧,对一些人松。对学生是“一个标点都得改”,对有身份的人却可能拖到舆论上门才认真起来。这样的反差,最伤学校信用。
这次成都大学的表态,至少动作不算慢。9月1日正式通报,明确已成立调查组,还强调“零容忍”。这话说出去,就得经得住后续看。查到哪一步,认定依据是什么,涉事著作和论文到底问题有多大,最后怎么处理,外界都在盯着。
盯的不是热闹。
盯的是高校碰到自己人时,能不能真按规矩来。
如果最后只是轻飘飘一句“存在学术规范问题”,那这个通报就等于白发。要是查实了涉嫌抄袭、虚假引用,还只是内部提醒、低调过关,那以后谁还把“零容忍”当回事?反过来,如果真能把问题掰开揉碎,书怎么出的,论文怎么发的,相关责任怎么认,该撤的撤,该处分的处分,该追问管理责任就追问管理责任,那才算给学术两个字留点体面。
说白了,公众要的从来不复杂。
别拿学生练刀,拿老师护短。
别把规范写在墙上,执行时却看人下菜碟。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