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重庆觉林寺坝上,800多名原国民党军官兵排成队列。他们大多来自胡宗南部,刚从川西押送过来。等待他们的不是长期关押,也不是刑场,而是一艘开往宜昌、汉口的轮船。
工作人员逐人核对籍贯、登记名册,按返乡路程发给资遣证明和路费。船上备有大米、蔬菜,沿途有人负责警戒,也有人向他们讲解政策。
这些河南、陕西、河北籍官兵抵达汉口后,还将换乘火车继续北上。走完这段路,他们便可脱下军装,回乡参加生产。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成都战役中的对手。如今,人民政府却要组织船只、粮食和人员,送他们回家。
在刚刚解放、粮食紧张、土匪活动频繁的西南,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 三十多万人放下武器,战斗结束只是第一步
1949年12月27日
,成都战役结束,成都宣告解放。人民解放军以大迂回、大包围切断胡宗南集团向西康、云南逃窜的道路,在成都平原歼灭国民党军
30余万人
。
这个数字背后,人员构成非常复杂。
有人是在新津、蒲江等地的战斗中被俘;有人见大势已去,主动投诚;还有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以及罗广文等所部,在人民解放军军事压力和政治争取下宣布起义。
因此,这批通常被笼统称为“战俘”的人员,实际包含了
被俘、投诚、起义
等不同身份。普通士兵、军官、技术人员、军警人员,乃至混入其中的特务和重大罪责人员,也不能采用同一种处理办法。
更现实的问题是,成都平原突然集中了大批失去原有指挥系统的武装人员。
如果长期集中关押,需要营房、粮食和警卫;如果立即全部遣散,他们手中可能藏有武器,一些人又无家可归,很容易被国民党残余势力和地方土匪重新裹挟。可若不加改造便整建制保留,旧军队的派系关系、军阀习气和特务系统仍会继续存在。
前线的大包围已经完成,新的难题却摆到了贺龙、刘伯承、邓小平等领导人面前:
怎样让几十万放下枪的人真正离开旧军队?
1950年1月5日
,贺龙、周士第、李井泉向中央军委和刘伯承、邓小平报告了处理意见。方案不是“一关了之”,而是根据部队情况分别处置:有的暂时保留番号,按实际人数整编;有的重新确定番号和驻地,分散就粮、逐步改造;有的经过短期教育后迅速遣散。
三天后,贺龙又提出,应把不同派系的起义部队调往不同地区。这样既能解决粮食供应,也能切断旧有的人身依附关系,便于整编。
这意味着,成都战役之后的处置,从一开始便不是简单的“释放”或“收编”,而是一次规模巨大的
分类改造与社会安置
。
### 一张资遣证,把普通士兵送回原来的生活
对愿意回乡、没有重大罪责的普通官兵,主要办法是登记、教育、发给路费,分批资遣。
川东行署民政厅为此成立训练大队,专门接收川西、川南等地转来的人员。前来工作的干部中,有些还是二野军政大学的年轻学员。他们要管理食宿、组织学习、核实身份,还要设计跨省运输路线。
觉林寺坝上的800多人,便是其中一批。
登船之前,工作人员向他们说明人民解放军的宽待政策和沿途纪律。上船后,人员按照班、排编组,在甲板和船舱内安置。工作人员成立管训组和资遣组,凡在沿途下船返乡者,都要填写证明,并按照步行里程和所需天数领取费用。
船到宜昌后,因为原轮船需要返回重庆继续运送人员,这批官兵被安排进入收容所,等待换乘驳船。抵达汉口后,名册和人员一并移交中南军区遣俘机构,再由铁路送往各省。
第二批人员的成分更复杂,除胡宗南部官兵外,还有川南转来的人员和部分国民党中央政治大学学生。工作人员在出发前按籍贯重新编队;船到城陵矶时,广东、广西、湖南、江西、福建籍人员被转交岳阳方面,分别安排返乡。
到
1950年7月
,这支工作队完成了连续数月的遣送任务。
这些普通士兵中的许多人,本就是在国民党政权抓丁、征兵和层层补充中进入军队的农民、工人和青年。他们未必理解内战为何发生,更没有能力决定部队向哪里开拔。让他们解除武装、接受教育后回乡,既减轻了安置压力,也使大量家庭重新获得劳动力。
但能够回家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另一部分愿意留下的官兵,被补充到人民解放军或编入地方部队;工程、通信、医疗、运输等专业人员,则根据需要继续发挥技术作用。对成建制起义、投诚的部队,西南军区派出军事工作团,建立政治工作制度,实行政治、军事和经济民主,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改换番号并不困难,改变一支军队内部旧有的关系,却远比换一面旗帜复杂。
### 有人回乡种田,也有人重新拿起枪
这场改造并非始终平静。
成都解放初期,西南社会秩序尚未稳定。国民党残余势力利用旧有特务网络,联络土匪和散兵游勇,煽动部分起义、投诚人员叛变。四川、贵州等地都曾发生原国民党军人员携械逃散、转而加入匪特武装的事件。
这成为检验安置政策的第二个关键事件。
它证明,若把大批旧军人不加区别地立刻遣散,社会确实可能付出沉重代价;但它也说明,不能因为少数人叛变,便把所有普通士兵都当成不可改变的敌人。
西南军区随后加快派驻军事代表和工作团,把旧部队拆散、整编,清查特务骨干,同时争取和教育大多数官兵。一些部队参加了剿匪、警备和地方建设,一些人员进入学校学习,还有不少人转业、复员,回到工厂和农村。
经过约两年时间,西南地区对大批起义、投诚和被俘人员的集中改造基本完成。旧军官与普通士兵、战争罪责人员与一般军人、愿意参加人民军队者与要求返乡者,最终走上了不同道路。
少数负有严重罪责或继续从事破坏活动者,被依法追究;一批军官进入相关机构学习改造;大批普通官兵领取资遣费用回乡生产;另有相当数量的人员经过教育整编,成为人民解放军和地方建设力量的一部分。
所以,成都解放后这十几万人的“最终归宿”,从来不是一个单一地点。
有人回到田地,有人走进工厂,有人留在部队,也有人因自身行为受到处理。
那张发给普通士兵的资遣证,既是返乡凭据,也是他们与旧军队关系被切断的证明。
如果你是当时的决策者,面对如此庞大、复杂且仍可能携带武器的人员,是应当尽快遣散以减轻负担,还是宁可承受粮食和管理压力,先完成筛查与改造?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中国军网《成都战役——解放大西南的重要一战》
② 李烈主编《贺龙年谱》,人民出版社
③ 《贺龙传》编写组《贺龙传》,当代中国出版社
④ 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回忆成都解放(三)——战役胜利》《回忆成都解放(五)——接管成都》
⑤ 新浪历史刊载亲历者回忆《老兵亲述成都解放后几十万国民党战俘的最终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