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女子为48岁法国男友五次堕胎,回国后找豪门却卡在婚前检
那天上午的阳光透过体检中心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照在我手背上,那块小小的皮肤白得有些刺眼。护士喊我名字时,我正盯着墙上一幅印刷的风景画出神,画里是阿尔卑斯山脚下的薰衣草田,紫得不太真实。我在想,这颜色跟Pierre老家那片田野比起来差远了。
我叫林晚,成都人,今年三十二。坐在我旁边的陈子轩捏了捏我的手,说别紧张,就是走个过场。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口绣着小小的品牌标志,我认得那个牌子,一件要顶我过去在旅行社半年的工资。子轩的手心干燥温热,跟我记忆里Pierre永远潮乎乎的手掌完全是两回事。
体检的项目一项接一项,抽血的时候我把头扭到一边,盯着墙上贴的献血光荣榜。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印在红底金字的纸上,像一堵沉默的墙。护士扎针的动作很轻,但还是疼了一下。我看着自己的暗红色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试管,心里莫名慌了一拍。这种感觉很熟悉,过去五年里,我在巴黎大大小小的诊所里经历过太多次了。
从体检中心出来,子轩说带我去吃粤菜。他开车很稳,宝马X5在二环高架上不紧不慢地跟着车流。窗外的成都跟五年前我离开时已经不太一样了,多了很多高架和商圈,连空气里的麻辣味都似乎被稀释了一些。子轩问我紧张什么,我说没有。他笑了笑,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不过我妈挺喜欢你的。我没接话,只是看着后视镜里不断后退的城市轮廓,想起飞机降落双流机场那天,我推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到达口,闻到了熟悉的湿润空气,那一刻差点掉眼泪。
认识陈子轩是去年冬天的事,我回国已经半年。闺蜜晓敏组了个局,在桐梓林一家日料店。那天我其实不太想去,刚从一段耗尽了所有的感情里爬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皱巴巴的。晓敏在电话里说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啃老吧,出来透透气。我就去了。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晓敏挨个介绍,这是做建材的陈总,这是开医美的王姐,轮到我时晓敏加了一句,这是林晚,刚从法国回来的,做旅游定制。我礼貌地笑了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陈子轩坐在长桌最里面,大概四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干净利落的那种商务男人的样子。他话不多,偶尔跟旁边的人碰碰杯,更多时候安静地吃东西。散场的时候他走过来,说林小姐方便加个微信吗,我公司下个月有团建想去法国南部,想请教一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一般生意人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头。我掏出手机让他扫了码。
之后他约我喝了两次咖啡,聊的都是行程的事。第三次他送我回家的路上,忽然说林晚你好像不太开心。我说没有啊。他说你在法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我愣了一下,说工作压力大而已。他就不再问了。那天以后他约我的次数多了起来,看电影,逛博物馆,去青城山泡温泉。他从不问我在法国的事,也不追问我的过去,只是安静地陪着我,像一个不需要我费力解释的港湾。我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春节他带我回家吃饭,他妈妈住浣花溪那边一栋带院子的别墅,家里挂着好些字画,餐厅的圆桌上摆了十二道菜,每一道都精致得不像家常饭。他妈妈拉着我的手看了半天,说林晚长得有福气,脸圆圆的,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我笑着没说话,心里那只按下去的闹钟却又响了一声。子轩在旁边打圆场,说妈你别把人家吓着了。他妈妈嗔了他一眼,转头又对我说,我们家子轩年纪不小了,认准了一个人就不爱换,你要是觉得合适,就早点定下来。我说阿姨我考虑考虑。
其实我有什么好考虑的呢,陈子轩这样的男人,放在成都的婚恋市场上就是顶配。自己开公司,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乱七八糟的应酬,房子车子都是全款,对我也算体贴周到。我妈在我耳边念叨了八百遍,说你都三十二了,再不抓紧这辈子就剩下了。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我不敢告诉她我在法国那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Pierre是我在卢浮宫附近一家咖啡馆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到巴黎不久,在一家华人旅行社做地接,法语还说不利索。那天我端着咖啡找座位,不小心撞到他身上,热咖啡洒了他一衬衫。我手忙脚乱地用英语道歉,他却用法语笑着说没关系,然后问我是中国人吗,说他去过上海,很喜欢小笼包。他四十八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眼睛是那种很浅的灰蓝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全是皱纹,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那之后他常来我打工的咖啡馆,带着一本厚厚的艺术史书,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他说他是中学历史老师,离了婚,女儿跟着前妻住在里昂。我那时候二十三岁,对欧洲的一切都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带我去蒙马特高地看日落,在塞纳河边的旧书摊上给我买十九世纪的明信片,教我怎么分辨勃艮第和波尔多的红酒。他身上有种跟中国男人完全不同的东西,松弛,浪漫,不紧不慢,好像时间在他那里是用不完的。
我们在一起的第二个月我就搬去了他租的公寓,在十一区一条窄巷的五楼,没有电梯,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间屋子很小,但有一扇朝西的窗,每天傍晚都能看见夕阳把对面楼顶的鸽子染成金色。Pierre会在早晨给我煮咖啡,用那种老式的摩卡壶,咖啡的香味伴着巴黎清晨潮湿的空气飘满整个房间。那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找到了这一生想要的东西,爱情,自由,一种跟国内按部就班的生活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第一次发现怀孕是我到巴黎的第二年夏天。那段时间我总犯恶心,闻到Pierre煎鱼的味道就想吐。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两条红线在卫生间惨白的灯光下清清楚楚。我拿着验孕棒的手一直在抖,但心里其实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或许Pierre会高兴呢,他虽然离过婚,但应该还想要孩子吧。
那天晚上我把结果告诉他,他正在改学生的论文,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陌生。他沉默了很久,说我以为你一直在吃药。我说有时候会忘。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语气平静得可怕,说林晚你要知道,我这个年纪再要一个孩子是不负责任的,我的退休金养不起一个婴儿,而且我跟Marie(他前妻)的协议里还有一些条款。他说到一半停住了,走过来抱住我,说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但我真的不能再当爸爸了。
我第二天就去了他帮我预约的诊所。医生是个头发灰白的法国女人,全程面无表情地跟我讲注意事项,最后问我要不要看屏幕。我说不要。手术很快,快到我来不及想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结束了。Pierre在诊所楼下等我,买了一束白色的雏菊,说带我去吃中餐补一补。我坐在他旁边,看着那束花放在副驾驶前面的台子上,花瓣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颤抖,觉得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它发生了一次就会发生第二次。之后四年里,我又进了四次同样的诊所。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差不多的借口,差不多的大意和差不多的小手术。Pierre后来甚至已经懒得说抱歉了,只是提前把钱放在床头柜上,说约好了周五下午三点。我已经能熟练地跟医生用法语交流了,不再需要他陪着。我自己去,自己回来,自己躺在公寓的床上听着街上偶尔传来的警笛声,感受小腹里那种空洞的钝痛。有一次我独自在诊所外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见一个中国女孩被一个中年男人搂着走进去,女孩的眼睛红红的。我忽然很想冲上去跟她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脸埋进围巾里,等叫号屏幕跳到我的数字。
那五年里我身边的华人朋友渐渐看出了些端倪。晓敏有一次来巴黎出差,约我吃饭,看见我手腕上的淤青(那是抽血留下的),问我怎么了。我说感冒抽了个血。她看了我半天,说林晚你别是跟着那个老外受什么委屈吧。我笑着说没有,他对我很好。晓敏欲言又止,最后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心里当然有数,只是那个数一直在往下掉,掉到最后我自己都看不清了。
最后一次手术是前年冬天,巴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早上出门的时候Pierre还在睡觉,我甚至没有叫醒他。那天诊所里的人特别多,我坐在塑料椅子上等了三个小时,看见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对面面包店的红色雨棚压得弯了下去。做完手术出来,天已经黑了,地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我站在诊所门口打不到车,脚踩在雪里很快湿透了。那个瞬间我忽然想起成都的冬天,想起我妈在每个冬天炖的藕汤,想起那种被热腾腾的骨头汤味包裹的感觉。我就蹲在巴黎的雪地里哭了。
三天后我跟Pierre提了分手。他很惊讶,说是因为这次手术吗,我说不是,只是我想回家了。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收拾行李,那张跟我朝夕相处了五年的脸显得特别苍老。他说林晚你是不是恨我,我说我不恨你,我只是累了。他送我去机场,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在戴高乐机场的出发大厅,他像以前一样吻了我的额头,说祝你幸福。我拖着行李箱往里走,没有回头。
回国之后的半年我几乎没有社交,把自己关在爸妈家里每天睡到中午。我妈以为我是失恋了,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我爸则沉默地每天把晚报放在我房间门口。直到晓敏把我拽出去吃饭,直到遇见陈子轩。
子轩向我求婚是在三月底,成都的玉兰花都开了。他带我去了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在太古里顶层,能看到整个IFS的熊猫屁股。吃到甜点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挺大的钻戒。他说林晚,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不想讲我就不问,但我想让你知道,以后你的所有事我都愿意跟你一起扛。嫁给我吧。
我看着那枚戒指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想起Pierre那束在车里颤抖的白雏菊,想起巴黎诊所冷冰冰的不锈钢手术台,想起我妈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叹息。我伸出手让子轩把戒指戴上去,大小刚刚好。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点歪,显得特别真诚。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
五月份我们开始筹备婚礼,看酒店,试婚纱,写请柬。子轩的妈妈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甚至连婚礼当天的时辰都找青城山的师傅算好了。我爸妈高兴得合不拢嘴,我爸破天荒地去商场买了一套新的中山装,每天在家对着镜子试穿。一切看起来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直到上周子轩说他们公司每年给高管安排全面体检,顺便把婚前检查一起做了吧,反正都是抽几管血的事。
体检中心那天阳光很好,我坐在走廊里等最后一项结果,手心全是汗。我告诉自己不会有事,毕竟最后一次手术已经过去快两年了,身体应该早就恢复了。可当医生把我单独叫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语气很公式化。她指着B超单上的影像说林小姐你子宫壁很薄,内膜状态也不太理想,从影像上看有明显多次人流手术的痕迹,这对以后怀孕会有一定影响。我问有多大影响。她说不好说,但自然受孕的几率会比正常女性低很多,即便受孕了,流产的风险也比较高。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最近有没有备孕的打算。我说有。她说那你可能需要考虑辅助生殖的手段了,而且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走廊尽头子轩坐在那排蓝色塑料椅子上玩手机,看见我出来就站起来。他走过来问我怎么样,说他的报告都正常。我把手里的B超单攥得很紧,纸边割得手掌发疼。我说没什么,医生说我有点贫血。他哦了一声说那回去让阿姨给你多炖点红枣汤,我妈认识一个老中医调理气血特别厉害。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床上把那张B超单看了又看。上面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我一个都看不懂,但那个结论性的句子像一根钉子钉在我脑子里。我想象着子轩看到这份报告的表情,想象着他妈妈知道之后那种失望的眼神,想象着婚礼上那些宾客窃窃私语的样子。我把单子叠好藏进了衣柜最上层一个旧包包的夹层里,那是从巴黎带回来的一个龙骧包,已经磨得边角发白了。
但事情瞒不住的。第三天子轩去体检中心取最后的纸质报告,他妈妈催他好几次说要把所有材料收齐了好办后面的手续。我那天刚好有客户要看行程方案,没跟他一起去。下午四点我正在电脑上查尼斯那边的酒店,手机响了,是子轩的号码。我接起来,他没说话,只听到他的呼吸声。我喂了好几声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林晚你在家吗,我过去找你。
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白得不像话。他坐在我客厅的沙发上,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说我今天去拿报告,医生把你的那张也一起给我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继续说,那个医生大概以为我是你丈夫,直接跟我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还建议你去专科医院做个更详细的检查。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全是疑惑和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的痛,他说林晚,你之前跟我说你只在法国谈过一个男朋友,分手是因为性格不合,你没有跟我说过做过手术,更没说过做了五次。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客厅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过了很久我才开口,从Pierre的名字开始讲,从我二十三岁在卢浮宫旁边撞到他身上开始,一直讲到去年冬天我在成都的相亲饭局上第一次看见他。子轩全程没有打断我,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一口,杯子里的水从满到空,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讲完之后天已经黑了。我的嗓子哑了,眼睛是肿的。子轩沉默地坐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他说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我说我怕说了就没有开始了。他说那你觉得现在说就还有开始吗。我答不上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我听见他的声音带着鼻音,说你知不知道我妈最想要什么,她就想要个孙子,我爸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没看到我们家香火续上他合不了眼。你让我怎么跟她交代。
我说子轩对不起。他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林晚我不是怪你过去做了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但你跟我结婚之前都不打算告诉我一声吗,你让我像一个傻子一样在体检中心被医生当面问你们是不是要考虑试管。我从来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他向来是那种温和的、慢吞吞的人。但此刻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特别尖利。
他摔门走了。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见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远。我想起Pierre送我上飞机那天在出发大厅吻我额头的样子,想起子轩求婚那天玉兰花落在我们肩膀上的样子,想起我妈这些天兴高采烈地跟亲戚打电话说我们家晚晚总算要嫁出去了。所有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得我头晕。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婚礼可能要缓一缓。我妈那边静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问怎么了。我说跟子轩吵了一架,具体回头再说。我妈沉默了很久,说你俩都老大不小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趴在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感觉自己在黑暗里往下坠。
那之后的五天,陈子轩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打他电话是关机,去他公司前台说他出差了。我给他发了长长一条微信,把从认识他到现在所有的心理活动都写进去了,包括那次在巴黎雪地里蹲着哭的细节,包括为什么一开始不敢告诉他真相。那条微信发出去之后像石沉大海,连个已读都没有。
第六天我收拾东西准备回爸妈家住一段时间,正在往行李箱里塞衣服的时候门铃响了。我开门看见陈子轩站在外面,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好几天。他进门之后站在玄关不动,鞋子也没脱。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说我这两天去了一趟上海,找了个专科医生咨询了一下。他说医生看了你的报告,说虽然自然受孕概率低,但现在医学手段发达,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他顿了顿,说我还问了需不需要你本人去。我说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他说我说了,把你告诉我的情况都说了。他说那个医生说关键是要调理好身体,心情也很重要。
我站在行李箱旁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我说子轩你没别的话要问我吗。他说有。他说我就想问一件事,你跟他那五年,你到底快不快乐。我愣了一下。他说你要是很快乐,那我觉得我还能接受。但你要是从头到尾都在受苦,那我就更难受了,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帮你。
我走过去抱住他。他身上有一股很久没洗澡的气味,有点酸,但我一点都不介意。我把头埋在他胸口,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叹了口气,用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说我也以为我不要你了,但这几天我发现比起什么孙子不孙子的,我好像更不习惯早上醒来手机里没有你的消息。
后来他带我去了他妈妈那里。那天晚上浣花溪那栋别墅灯火通明,他妈妈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面前泡了一壶铁观音。子轩握着我的手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包括我的身体情况。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桩跟自己无关的事。他妈妈全程没说话,只是喝茶,一杯接一杯。等他说完,客厅安静了很久。
他妈妈终于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也有无奈,还有一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她说林晚,我年轻的时候也吃过很多苦,只是我们那个年代没得选,你们现在有得选反而更难受。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的,你能跟我说实话,说明你不是那种存心骗人的姑娘。至于孩子的事,妈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你们要是愿意,就去试试那些新办法,要是实在不行,大不了两个人过,现在丁克家庭也多得很。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子轩在旁边搂着我的肩膀,他妈妈递给我一张纸巾,说别哭了哭多了伤眼睛。那天晚上我们留在别墅吃饭,阿姨做了好几个菜,他妈妈还特意给我盛了一碗鸡汤,说你太瘦了多吃点补补。
婚礼还是在原定的日子举行了,九月八号,白露刚过,成都的天气不冷不热。我穿着婚纱站在酒店宴会厅的入口,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和音乐声。子轩从里面走出来接我,他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玫瑰。他走过来牵我的手,手心温热干燥,跟体检中心那天握着我时一样。
他说紧张吗。我说有点。他说那我们进去吧,我妈刚才还在问你怎么还没到。我深吸一口气,踩着他为我铺的红毯往里走。两边坐满了亲戚和朋友,晓敏坐在最前面那一桌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我看见我爸坐在主桌上抹眼睛,我妈在旁边笑着拍他的背。
后来敬酒的时候我喝了一点红酒,脸有点热。晓敏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终于嫁出去了,我可算松了一口气。我说是啊,终于嫁出去了。我转头看了看正在跟朋友碰杯的子轩,他恰好也看过来,冲我眨了一下眼。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回到新房,我把行李箱里那个旧的龙骧包拿出来,拉开夹层,那张B超单还叠得好好的。我把它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撕成几片扔进了垃圾桶。子轩从浴室出来看见我在发呆,问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收拾东西呢。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说累了一天早点睡吧。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沐浴露淡淡的薄荷味,忽然觉得巴黎那五年的雪好像真的化了。
后来我们确实去看了专科医生,开始调理身体。过程很慢,有时候我也会急躁。但子轩总说急什么,我们有一辈子时间。他妈妈偶尔会旁敲侧击地问进度,但更多时候只是默默地给我寄各种滋补的中药材。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能我们会有孩子,可能我们不会有。但那个秋天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生走错的路,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它们都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些痕迹不能定义你是谁,只有你自己选择怎么往下走,才能决定你最终到达什么地方。
成都的冬天又要来了,但今年我不害怕冷。因为房间里有人等我,厨房里有人炖着汤,那种熟悉的骨头汤的味道从门缝里飘进来,暖暖的,像小时候妈妈在灶台边忙活的每一个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