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节，山西昔阳大寨村又迎来一拨游客。虎头山下，窑洞民宿、农家乐和山货摊点一早便忙碌起来，假期日均接待游客超过6000人次。

七十多年前，这里的人最盼的是多打一担粮；如今，村民挣的钱大多已不在庄稼地里。大寨每年接待游客超过30万人次，近年村集体年收入超过700万元，其中八成以上与旅游有关。

不过，登上虎头山仍能看见层层梯田。那些被岁月磨旧的石坝，提醒着来客：这里不仅走出过被人们称为“农民总理”的陈永贵——他的准确职务是

国务院副总理

，也经历过从全国农村榜样跌入低谷，再重新寻找出路的漫长转折。

## 洪水冲走庄稼，却把大寨推向全国

大寨成名，不是从丰收开始，而是从一场几乎毁掉村庄的灾难开始。

这个太行山村曾被形容为“七沟八梁一面坡”。土地被山沟和坡梁切得零零碎碎，靠天吃饭。

1953年

起，在村党支部书记陈永贵带领下，村民垒石筑坝、填沟造地，把分散的坡地逐渐整理成梯田。

十年苦干，土地刚有起色，

1963年夏天

，连续暴雨袭来。道路、石坝和庄稼被冲毁，大批窑洞和房屋倒塌，许多人无处安身。此前多年积攒起来的家底，眼看就要被洪水掏空。

县里和公社准备拨钱、拨物资，大寨干部却提出，把能够让出的援助留给其他受灾村。村里拿出

3万元现金和3万斤储备粮

，决定用两年时间恢复土地。

这不是不需要帮助，而是陈永贵认为，集体积累下来的粮食、物资和组织力量，应该先用起来。比钱粮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人心在灾后散掉。

洪水刚退，倒伏的庄稼被重新扶起，受损的石坝开始修补。不到三个月，村里建起一批瓦房和石窑，灾年仍收获粮食40多万斤。陈永贵留下一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

人在就是大喜！

”人还在，山可以再开，房可以再建。

1964年2月10日

，《人民日报》刊发新华社通讯《大寨之路》。同年12月，周恩来总理在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中肯定大寨的实践，并将其精神概括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等内容。大寨由此成为全国农业战线的一面旗帜。

## 陈永贵走进中南海，大寨却不能永远停在原地

陈永贵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这个长期在山沟里劳动的农民干部，先后担任中央委员、中央政治局委员。

1975年1月

，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任命他为国务院副总理，主管农业工作。

一位没有脱离农村生活的基层干部进入国务院，在新中国历史上极为特殊。人们因此习惯称他为“农民总理”，更准确地说，他是一位从大寨田间走出的

农民副总理

。

但一个村庄成为全国典型以后，事情也逐渐复杂起来。

大寨人在贫瘠山区修田治水、改善生产条件，有其特定环境和现实价值；可在推广过程中，一些地方忽视自身条件，机械照搬，甚至出现违背自然规律、经济规律的做法。大寨的经验一旦被简化成固定模式，原本来自实践的创造，也可能变成不能变通的框框。

改革开放以后，农村实行新的生产经营制度，市场开始决定越来越多的资源流向。大寨过去依靠的单一农业结构，难以继续支撑发展。全国各地不再都来“学大寨”，那个曾经车流不断、参观者云集的村庄，一度沉寂下来。

1980年9月

，陈永贵辞去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国务院副总理职务。1986年，他在北京病逝。虎头山上后来建起陈永贵墓，山下那些梯田依旧存在，但大寨必须回答一个新问题：没有了全国典型的光环，村民靠什么过日子？

## 当“大寨经验”不再通用，大寨开始学习别人

答案最初并不好找。

1991年底

，曾担任“铁姑娘队”队长的郭凤莲重新回到大寨主持工作。第二年，她参加一次农村基层干部会议，听到其他村庄的收入已达数千万元甚至上亿元，而大寨的经济规模还很小。

那次落差，使她作出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选择：不再等别人来学，而是带着大寨人走出去看。

郭凤莲后来回忆，自己和村干部四处寻找项目、资金和市场。大寨陆续发展企业，经营农产品加工、养殖等产业，还尝试把“大寨”从政治符号转化为市场品牌。

这就是大寨历史上的第二次造田。

第一次造田，是陈永贵带领村民在石坡上垒坝填土；第二次造田，没有镢头和箩筐，而是寻找项目、学习管理、适应市场。过去比的是谁能吃苦，后来既要能吃苦，也要懂经营。

转型并非一路顺风。部分企业受市场和资源条件影响，发展难以持续，大寨又将目光转向虎头山、窑洞、梯田以及自身的历史。村集体成立旅游公司，村民入股参与，旧窑洞被改造成民宿，农家院开始接待游客。

那句广为流传的说法，也由“

农业学大寨

”变成了“

大寨学全国人民

”。改变的不是艰苦奋斗的精神，而是奋斗的方法。

如今走进村里，能够看到人民食堂、研学基地、七彩梯田等新业态。到2025年，大寨已有130多家农家乐、118间民宿；村里还种植小杂粮试验田，把富硒小米、黑豆等做成商品，提高农产品附加值。

农业也没有被丢掉。村里组建了专业队伍，实现农业生产全程机械化，土地没有因青壮年外流而大面积撂荒。昔日用来保粮食的梯田，今天同时承担生产、生态、教育和旅游功能。

新的难题也摆在面前：游客数量增加了，体验项目还不够丰富；一些闲置房屋和土地尚未充分利用；大寨的历史品牌很响，怎样让年轻人愿意回来，仍需新的产业支撑。

大寨现在并不是一个已经完成转型的“样板”，而是一个仍在转型中的普通山村。

2026年，郭凤莲谈到虎头山上的树时说：“

这些树，是大寨人在石头缝里种出来的。

”当年栽树，是为了挡风保土；今天守林，则是守住旅游和生活的生态根基。

陈永贵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农民成为副总理的传奇，更是一个村庄在困难面前先动手、不等靠的习惯。大寨今天的变化也说明，自力更生从来不等于拒绝新事物，艰苦奋斗更不等于永远重复旧办法。

如果你是20世纪90年代初的大寨当家人，面对旧产业衰落和昔日光环淡去，是继续守住熟悉的农业道路，还是冒险带领村民办企业、搞旅游？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新华社记者莎荫、范银怀《大寨之路》，原载1964年2月10日《人民日报》

② 人民网党史人物资料《陈永贵》

③ 中国方正出版社、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郭凤莲：从“农业学大寨”到“大寨学全国人民”》

④ 新华社《“老代表”郭凤莲：土地不会辜负春天》

⑤ 中国新闻网《山西大寨郭凤莲：守护青山“不冒烟” 劳模精神代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