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江苏的山水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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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东部低山丘陵与平原水网的交错地带,湖州长兴和广东深圳坪山都拥有不错的山水基底。

标注长兴区位的长三角市域分布地图

长兴“三面环山、一臂挡湖”,丘陵低山与高平原各占三成,低平原占四成以上,守着太湖西岸,手里有顾渚山、紫笋茶这些硬核资源;深圳坪山地处浅丘陵盆地,境内有坪山河、龙岗河等河流,水库17座,马峦山瀑布是深圳最大的天然瀑布群,还有聚龙山生态公园等一系列城市公园。

但你如果把它们放在江苏旁边一比,差距就出来了——这两个地方都不缺山、不缺水,却都没有江苏那种“全域水网与低山景观连片成面”的规模和密度。

江苏的山水,强就强在它把平原水乡景观的覆盖度和丰富度拉到了全国独一档的水平,但弱也弱在它完全不提供传统高山峡谷的雄奇体验。这两种评价来回拉扯,本质上是在两套完全不同的标准下说话。

江苏的山水底子,在全国同类区域里属于“天生就摊上了一副好牌”的那种。全省86.9%的面积是平原,水面占比却高达16.9%,居全国第一。

而且它是全国唯一同时拥有大江、大河、大湖、大海的省份——长江横贯430多公里,大运河纵贯700多公里,海岸线绵延900多公里,太湖和洪泽湖分别是全国第三、第四大淡水湖。这种“四种水文形态全维度覆盖”的格局,在东部低山平原水乡里找不到第二个。

拿同样是浙北水乡的湖州来比,湖州有莫干山、有中国大竹海、有南浔古镇,两百多栋民国别墅散落山间,是长三角高端乡村度假的标杆。

但它的山水资源主要集中在天目山余脉和太湖南岸一带,水域覆盖的广度和低山景观的连片密度,远不如江苏从连云港花果山到苏州太湖边、从南通狼山到南京汤山这样全域铺开的阵势。

皖南宣城宣州区,森林覆盖率36.67%,国控断面水质达标率100%,有5家4A级景区,山水底子不差,但整体规模和水域与山体的交错密度,和江苏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个量级。

江苏的山水景观体系是分层级的,而且每一层都有成熟的头部产品撑着。连云港花果山,国家5A级景区、国家地质公园,玉女峰海拔624.4米,是江苏最高峰,景区面积75.39平方公里,这是“大河小山”格局的门面。

天目湖旅游度假区,总规划面积320平方公里,坐拥两座国家大二型水库,南山竹海景区内吴越弟一峰海拔508米,森林覆盖率95%,是“大湖小山”的代表。无锡鼋头渚、南京汤山系列景区,则是“小水小山”的典型,低山临湖,小巧精致。

南山竹海日出时分的连绵绿意山景

这种三级格局在全国同类区域里是有识别度的,不是随便哪个滨湖城市都能拿出同样层级分明、覆盖全省的山水产品矩阵。

说到人工山水造景,苏州古典园林是全球范围内的标杆,这一点没有争议。

9座园林入选世界遗产,1997年拙政园、留园、网师园、环秀山庄首批列入《世界遗产名录》,2000年沧浪亭、狮子林、艺圃、耦园、退思园扩展列入,这是全球首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以“文人写意山水园”为核心申遗的园林遗产。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官方评语是“中国古典园林的最高范例,艺术、自然与哲学的完美结合,其影响远超中国国界”。这个评价放在任何省份面前都是硬通货。

但光是古典园林还不足以概括江苏在人工山水领域的功力。近年的生态修复项目,把大量废弃矿山和宕口改造成了山水类文旅地标,这是另一个维度的“人造山水”。南京全域累计完成200余处废弃矿山修复,治理总面积2500公顷。

太湖流域水源涵养区修复工程覆盖134个废弃矿山图斑、73个宕口,总治理面积接近2000公顷,已基本实现该区域历史遗留废弃矿山和主要地质环境问题的“双清零”。

宜兴隐龙谷,曾经遍布30多个开采宕口,修复后转型为综合度假区,年均吸引游客超50万人次,每年为周边村集体带来稳定收入超100万元。

南京江宁佘村,关停8家采石企业后,矿坑改造成遗址公园和漂流项目,村集体经营性收入从2020年的197.3万元涨到2025年的近700万元,2026年入选联合国粮农组织“乡村认定倡议”示范村。

南京江宁佘村山水农田环绕的乡村风貌

这种把“生态伤疤”变成山水景观资产的能力,在同类平原水乡省份里也是领先的。省地质调查研究院研发的类壤土基质技术,在裸露岩壁上构建植物生长基底,植物成活率提升60%以上,修复后植被与周边自然环境相似度超过90%。

这不只是技术层面的突破,更说明江苏在“山水资源不足、人工造景来补”这条路上,已经跑出了成熟的模式。

如果评价标准切换到传统山水名省的维度,江苏的短板就暴露得非常彻底。全省最高峰玉女峰海拔只有624.4米,绝大部分地区海拔不到50米。对资深户外登山爱好者来说,这个数字几乎等于没有山。

长线高难度徒步线路在江苏基本空白,城郊山体景点大多停留在“自然景观+基础步道”的初级开发阶段,米堆山、金山、高景山这类点位,缺乏专属主题定位和核心文化标识,游客“逛一个就差不多等于逛完了全部”,黏性很低。

苏州穹窿山省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内,近年多次出现市民私自进山采挖竹笋的现象,如果大规模采挖后不覆土,会直接伤害竹鞭和鞭根,导致竹林萎缩甚至消亡。这些细节说明,即便是江苏最优质的低山类山水资源,也面临着生态脆弱和运营品质不足的双重压力。

穹窿山竹林间的青石登山步道

人工修复的网红山水景点也有自己的尴尬。茅山脚下的叮当谷,前身是新浮水库,走红后一度出现游客扎堆扔垃圾、违规野炊和私自下水等乱象,管理成本陡增却没有稳定消费回报。

引入运营主体后,户外消费的季节性极强,外来运营商很难平衡淡旺季供需,经营不善就可能面临撤退离场。宿迁运河沿线滨水景观也存在条块分割、同质化复制的问题,各区县独立推进项目,漕运、楚汉文化等核心内涵挖掘表层化,各片区业态模仿复制现象普遍。

这些都是江苏山水景观在运营层面绕不开的现实短板。

太湖流域治理的成效倒是可以拿出来说一句。2025年太湖连续两年湖体水质保持良好水平,流域动植物物种总数增至7179种,江苏是全国唯一太湖综合治理评估获得“显著好转”等级的省份。

但生态治理的成果不等于山水景观体验的全面提升,水质变好和游客在山里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中间还隔着产品设计、运营能力和文化挖掘这几道关。

说到底,关于江苏山水风光的评价分歧,不是“好”与“差”的事实之争,而是标准选择的问题。

如果采用《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榜单那种侧重自然原生雄奇度、景观冲击力的评价维度,江苏的得分不会高——它没有希夏邦马峰那样的雪山,没有马岭河峡谷那样的喀斯特峡谷瀑布群,也没有库木库里沙漠那种视觉震撼力。

但如果把评价维度切换到“资源独特性”和“人地和谐共生度”,江苏的得分就完全不同了——全国唯一江、河、湖、海全维度覆盖的省份,水域占比全国第一,古典园林世界遗产的全球标杆地位,这些都指向一种“不靠视觉冲击力取胜、而靠山水与人文深度交融”的审美逻辑。

江苏的山水景区资源禀赋是够用的。云龙湖景区入选长三角首批精品体育旅游目的地,花果山景区暑期日均游客量超2.8万人,天目湖是首批国家级旅游度假区,这些数据说明在主流文旅消费市场上,江苏的山水产品是有竞争力的。

但要注意,江苏山水评价的“上游”定位是有前提的——它只适用于平原水乡这个细分赛道。一旦评价标准拉升到全国所有省级行政区的全品类山水资源对比,江苏的综合排名预计处于中游偏上——在平原水乡类景观里是第一梯队,但被高山峡谷类景观省份拉低了整体均值。

目前文旅部和中国国家地理等权威机构尚未发布针对水乡省份山水资源的专项全国排名榜单,这个结论是基于公开指标的推导,不是官方认定。

江苏的山水,适合想在水网密布的平原上感受“山在城中、水在脚下”的闲适体验的人,适合想看看人工造景能做到什么极致的人,但它不适合想找肾上腺素和征服感的人。取向不同,结论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