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里待久了,人容易浮躁。
日日穿梭高楼,朝暮追赶工期,日子过得飞快,心却是空的。
我总爱往蒲庙跑。
不为风景,只为等一场三日一次的圩日。
天蒙蒙亮,邕江的雾还没散。
乡下的路先醒了。
周边村镇的老人,蹬着老旧三轮车,挑着竹筐。把地里长的、山里摘的、家里养的,满满当当载进城。
大半辈子务农的人,不懂浪漫,只懂劳作。
一季收成,一摊买卖,撑起一家人的柴米油盐。
蒲庙的老街,保留着老南宁最朴素的样子。
老旧骑楼排着长队,墙面斑驳,不精致,却踏实。
没有规整的货架。
一张蛇皮袋,一个竹箩筐,一方地摊,就是生计。
青菜带着露水,土柠檬挂着白霜,山间的油甘果颗颗硬实。
土鸡蛋、清水螺蛳、散养的鸡鸭,带着泥土和江水的气息。
都是超市里看不到的,人间本味。
摆摊的多是老人。
安安静静坐着,不吆喝,不争抢。
有人驻足,便慢慢抬头,轻声报价。
生意是次要的,待人是诚恳的。
熟客过来,顺手多塞一把小菜、几颗野果。
乡下人的善意,从来都藏在细碎的烟火里。
市井最抚人心的,永远是一口热食。
街边老店的生榨米粉,咕嘟煮着。
老坛发酵的酸香,飘满整条老街。一碗热粉下肚,疲惫被热气熨平,踏实又温暖。
路口阿婆的小摊冒着白气。
艾糍软糯,水油堆焦香,柴火蒸出来的卷筒粉,裹着浓稠的黄皮酱。
酸酸甜甜的酸野,热气腾腾的小吃。
不贵,却足以治愈奔波的人。
圩市的人,形形色色。
慢悠悠挑菜的老人,守着一方故土,岁岁如常。
从城区赶来的普通人,逃离钢筋森林,寻一份人间鲜活。
在外务工归来的乡人,踏回老街,就找回了故乡的归属感。
在这里,不分高低,不问贫富。
大家都是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认真挑一菜一蔬,认真过一朝一夕。
日头高升,街巷热闹至极。
人声、车声、叫卖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不喧闹,只安稳。
午后过后,人潮渐散。
摊主慢慢收拾残局,老街恢复安静。
三日一圩,周而复始。
年年岁岁,从未缺席。
人活到一定年纪就会明白。
真正的幸福,从不是霓虹万丈,不是车马繁华。
是市井寻常,是烟火袅袅。
是蒲庙老街这一场岁岁年年的圩日,稳稳接住每一个平凡人的生活。
平凡度日,烟火缠身,便是人间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