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先前的稿子错情较多,现重新创作并上传,特向朋友们致歉!】
杭州,人间天堂。
西湖、断桥、雷峰塔、苏堤、白堤——这些名字本身就带着诗意。但在西湖的西北角,还有一处不可错过的地方——灵隐寺。
灵隐寺始建于东晋咸和元年(326年),到如今已逾一千七百年。它是杭州最古老的寺院,也是中国禅宗最重要的寺院之一。
我去灵隐寺的时候,是个工作日,但游客依然很多。灵隐寺的香火太旺了,一年四季,游人如织。走进景区大门,先看到的不是灵隐寺,而是飞来峰。飞来峰是一座石灰岩小山,高仅一百多米,但山上布满了摩崖造像——从五代到明代的佛教造像,三百八十余尊,是江南地区最大的石窟造像群。
飞来峰的名字有一个传说。相传东晋咸和元年,印度高僧慧理来到杭州,看到这座山,说:“此山是天竺灵鹫山的一个小峰,不知何时飞来了。”所以叫“飞来峰”,也叫“灵鹫峰”。
慧理在飞来峰前建了一座寺,取名“灵隐”——“灵”是灵鹫山的“灵”,“隐”是隐藏的“隐”。意思是:这座寺院隐藏着灵鹫山的灵气。慧理当年在杭州共兴建了五座寺院——灵隐、灵顺、永福、灵峰、下天竺,灵隐是其中最为著名的一座。
灵隐寺,就这样诞生了。
灵隐寺的开山祖师,就是那位看出“飞来峰”来历的印度高僧——慧理。
据《灵隐寺志》记载,慧理是印度天竺国的高僧,云游四方,来到了杭州。他看到飞来峰,认出了它的“本来面目”,于是决定在此建寺。
慧理在灵隐寺住了很多年,广收弟子,弘扬佛法。他圆寂后,灵隐寺经历了多次兴衰——隋代被毁,唐代重建,五代吴越国时期扩建,南宋定都杭州后达到鼎盛,被评定为江南禅宗“五山”之一。元代再次被毁,明清时期重建……灵隐寺的历史,就是一部“毁坏-重建”的循环史。
今天的灵隐寺,现存的中轴主体建筑中,大雄宝殿重建于清宣统二年(1910年),天王殿于1930年代翻建,而药师殿、藏经楼、华严殿等均为1990年代以后重建。漫步在灵隐寺中,殿宇层层递进——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殿、法堂、华严殿,五进大殿依次展开,你还是能感受到千年古刹的厚重。
灵隐寺的精华,不在寺内,而在寺前的飞来峰。
飞来峰的摩崖造像,始于五代吴越国时期,盛于元代,延续至明代。现存三百八十余尊造像,分布在飞来峰的崖壁上。最大的造像是“大肚弥勒”,位于飞来峰中部,高约两米,袒胸露腹,笑口常开。这是飞来峰最受欢迎的一尊造像,每个游客都要在这里拍照。这尊弥勒的原型,是五代时期的布袋和尚契此,与正统的“佛”的造像不同,弥勒以光头、敞怀的亲切形象示人。
我沿着飞来峰的山路走了一圈,一尊一尊地看。造像的风格多样——有唐代的丰满圆润,有五代的秀美细腻,有元代的写实生动。最让我感动的是那些小型的罗汉像,只有几十厘米高,但神态各异——有的在笑,有的在皱眉,有的在沉思,有的在打哈欠。每一个罗汉都有自己的“性格”,不是千篇一律的。
飞来峰的造像还有一个特点——很多是“浮雕”,即直接刻在山体上的,不是独立的雕像。这与北方的石窟(如云冈、龙门)不同。北方的石窟是开凿洞穴,造像在洞穴内;南方的飞来峰是直接在崖壁上雕刻,造像暴露在外。露天造像更易风化,飞来峰的造像能保存至今,实属不易。
飞来峰的崖壁上,还刻着许多“题记”——古人游览后留下的文字。有的是诗,有的是短文,有的只是一个名字和日期。最早的是唐代的,最晚的是民国的。我看着那些题记,忽然觉得,我们和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远。他们也爬山,也看佛,也在石头上刻字留念。我们做的事情,一千年前的人也做过。
灵隐寺最“接地气”的地方,是它和济公的渊源。
济公,南宋高僧,俗名李修缘,浙江台州人。他十八岁出家,最初就在灵隐寺修行。济公的形象与一般僧人大不相同——他不修边幅,破衣烂衫,疯疯癫癫,喝酒吃肉,却医术高明,扶危济困,深受百姓爱戴。
济公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济公活佛”“济公斗蟋蟀”“济公抢亲”“济公运木”……这些故事虽然很多是后人编的,但济公这个人物是真实存在的。灵隐寺至今保留着“济公殿”,供奉着济公的塑像。
我去济公殿看了看。济公的塑像与飞来峰的大肚弥勒有几分神似——都是笑呵呵的,肚子大大的,敞着怀,拿着一把破扇子。殿内的墙壁上画着济公的故事——他如何救助穷人,如何惩治贪官,如何戏弄恶霸。
济公殿的香火很旺。很多游客在济公像前磕头、许愿。许的什么愿?大概是求济公保佑吧。济公不是神,他是人,但他比很多神更亲民。因为他接地气,他会喝酒,会吃肉,会开玩笑,但他有一颗善良的心。
站在济公殿前,我想:也许这就是灵隐寺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它不仅有高深的佛理,还有济公这样的“活佛”。高深的佛理吸引知识分子,济公的故事吸引老百姓。雅俗共赏,全民通吃。
灵隐寺的大雄宝殿,是寺中最宏伟的建筑。殿高三十三米有余,面阔七间,重檐歇山顶,气势恢宏。殿内供奉着释迦牟尼佛的坐像,高二十四点八米,是中国最大的室内木雕佛像之一。
我第一次走进大雄宝殿时,被那尊佛像震撼了。不是因为大——虽然确实很大——而是因为那种“气场”。佛像面容慈悲,双目微垂,右手结说法印,左手结与愿印。他的目光虽然向下,但你能感觉到他在看你——不是严厉地看你,而是慈悲地看你。
佛像两侧,是二十诸天(护法神)的塑像。每一尊都高大威猛,姿态各异。有的持剑,有的托塔,有的骑龙,有的踏云。殿内的光线较暗,只有佛前的长明灯和从窗棂射入的阳光。在暗光中,那些塑像显得更加神秘、庄严。
大雄宝殿后面是药师殿,供奉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再后面是法堂,名为“直指堂”,法堂最下层是“云林藏室”,常年展出各种佛教文物,对公众开放;最深处是华严殿,供奉华严三圣——毗卢遮那佛、文殊菩萨、普贤菩萨,是灵隐寺中轴线的第五进大殿。
灵隐寺有一座五百罗汉堂,是近几年新建的,但规模极大。殿内供奉着五百尊铜铸罗汉像,每尊高一米多,重约一百公斤。五百尊铜像排在一起,气势惊人。
我走进罗汉堂,第一感觉是:壮观。五百个铜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但走近了看,每一个罗汉都不一样——表情、姿态、手势、衣纹,没有两个是重复的。
最有趣的是“济公罗汉”——五百罗汉中,有一尊是济公。他的形象与其他罗汉不同,不是端坐冥想,而是歪戴着帽子,斜披着袈裟,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尊罗汉在五百罗汉中格外醒目,游客们争相与他合影。
我在罗汉堂里走了一圈,试着找“自己”——不是真的找,而是想象:如果我是罗汉,我会是哪一个?可能是角落里那个打瞌睡的吧,也可能是那个笑容最灿烂的。
灵隐寺前有一条小溪,叫“冷泉”。溪边有一座亭子,叫“冷泉亭”。
冷泉是飞来峰北麓流出的泉水,水温很低,常年保持在十几度。夏天,泉水冰凉刺骨,所以叫“冷泉”。唐代诗人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经常来冷泉亭乘凉,还写了一首诗:
“冷泉亭上坐,闲看晚山青。
一鸟不啼处,山空水自听。”
诗写得极淡,极静。坐在冷泉亭上,看晚山青青,听泉水潺潺。没有鸟叫,只有水流的声音。这是白居易喜欢的境界——不是热闹,而是安静。
我也在冷泉亭坐了一会儿。泉水确实很凉,我把手伸进水里,一股凉意从指尖传遍全身。泉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亭子外面,游客们匆匆走过,很少有人停下来。他们忙着去看大雄宝殿、看飞来峰、看济公殿,没时间在冷泉亭坐一坐。
我替他们感到遗憾。灵隐寺不仅是看的,还是“坐”的。你需要在某个地方坐下来,安静一会儿,才能真正感受这座古寺的气息。冷泉亭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灵隐寺的香火有多旺?我给大家几个数据:年游客量超过五百万人次,旺季时每天超过两万人次。大年初一,灵隐寺的山门前排起长队,从早到晚,人山人海。
为什么灵隐寺这么受欢迎?原因很多。第一,灵隐寺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第二,飞来峰造像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第三,济公的故事深入人心;第四,灵隐寺地处杭州,旅游城市,交通便利;第五,灵隐寺的“灵验”口碑——很多人说在这里许愿很灵。
我站在大雄宝殿前,看着那些焚香礼拜的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老人,有年轻人,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虔诚——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他们相信,在这里许下的愿望,会被佛祖听到,会被济公保佑。
我不评价这种信仰是对是错。但我知道,这种信仰给了他们力量。当他们觉得无助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当他们觉得迷茫的时候,有一盏灯可以照。这就是宗教的社会功能。
我在灵隐寺待到了傍晚。游客渐渐散去,寺院恢复了本来的宁静。
夕阳西下,余晖照在飞来峰上,那些佛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冷泉的水声变得格外清晰,哗哗的,像是有人在低语。僧人们开始晚课,诵经声从大殿里传出来,在寺院里回荡。
我没有急着走,而是在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看着寺院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灵隐寺在夜色中,像一艘灯火通明的巨轮,停泊在飞来峰下。
我想起灵隐寺山门上的一副对联:“灵鹫飞来,此处便是西天;隐者不隐,此山即是名山。”对联写得好。“灵鹫飞来”用的是慧理的典故,“此处便是西天”是说灵隐寺就是佛国净土。“隐者不隐”——僧人是隐者,但灵隐寺太有名了,隐不住;“此山即是名山”——飞来峰因为灵隐寺,成了名山。
名山,名寺,名人(济公)。灵隐寺三者俱全,想不火都难。
离开灵隐寺时,天已经全黑了。我回头看了一眼,灵隐寺的山门在灯光中显得格外庄严。飞来峰的轮廓隐没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影子。
一千七百年前,慧理来到杭州,看到飞来峰,说:“此山是天竺灵鹫山的一个小峰,不知何时飞来了。”他在山下建了一座寺,取名“灵隐”。一千七百年后,我来这里,站在同样的地方,看同样的山,听同样的水。
时间是一千七百年,但在灵隐寺里,它像是一瞬间。因为这里的钟声还在,香火还在,信仰还在。只要这些在,灵隐寺就一直“活”着。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进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