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粤北韶关南雄,一条千余米的古老街巷,牵动着数千万广府人的家族记忆。很多生活在广州、佛山、中山、江门的广府后人,翻开自家族谱,开篇往往都会记载先祖出自南雄珠玑古巷。这座藏在南岭群山之中的小城,正是中原移民进入岭南的关键中转站,更是广府民系重要的精神原乡,一段波澜壮阔的南迁历史,就从这条鹅卵石古巷缓缓开启 。
唐宋时期,张九龄主持开凿梅关古道,大庾岭的山路被打通,中原、江南百姓想要进入岭南,大多要翻越梅关,落脚南雄珠玑巷。这里北接江西,南望珠江流域,古驿道穿巷而过,客栈商铺鳞次栉比,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大批躲避战乱、谋求生计的中原氏族,翻山越岭之后,会在此短暂定居休整,适应岭南的水土气候,珠玑古巷就此成为中原文明南传的第一站 。古巷原名敬宗巷,因为当地七世同堂的孝义故事,朝廷赏赐珠玑绦环,后世便改名为珠玑巷,名字一直流传千年 。
两宋年间,受战乱、人口膨胀等多重因素影响,居住在此的宗族,开启一次次向南大迁徙。流传甚广的胡妃事件,便是这段移民史当中极具代表性的篇章。罗贵带领三十七姓近百户族人,辞别珠玑巷,顺着浈江、北江,乘坐竹木排顺流南下,向着广阔的珠江三角洲进发。前后百余次迁徙,一共有一百八十多个姓氏从这条古巷走出,先民们带着中原的农耕技术、宗族礼法,来到珠三角的滩涂水网,开荒拓土,落地生根 。
他们扎根南海、顺德、番禺、新会、香山等地,把北方的文化技艺和岭南本土风俗互相融合,慢慢塑造出独树一帜的广府文化。今天数千万珠玑巷后裔,遍布粤港澳,不少族人漂洋过海,走向海外各个国家。无数广府人家,世代口口相传,述故乡必提珠玑巷,这里早已不是简单的一处地理地点,而是刻进血脉当中的乡愁符号 。
走进如今的珠玑古巷,一千五百米的鹅卵石古街道保存完好,古塔、古门楼、老榕树静静伫立,一座座姓氏祠堂依次排布,姓氏墙上密密麻麻镌刻着一百八十多个迁出的姓氏,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家族迁徙的故事。《珠玑巷人南迁传说》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千年前先民不畏艰险、开拓求生的精神,被一代又一代人传承下来 。每一年,都有大批海内外后裔循着族谱回到南雄,走进古巷寻根祭拜,跨越数百年来的时光,找寻自己家族出发的原点。
南雄不止有厚重的移民文脉,梅关古道的梅花盛景、粤北客家民俗,共同构筑起这座城市丰富的人文底色。曾经的古驿重镇,如今立足姓氏根脉文化,打造寻根文旅目的地,让千年古巷重新焕发活力。
当然也要客观看待历史,广府民系的成型,是多批次移民、本土土著长期交融的结果,珠玑巷是最重要的移民中转站,但并非全部广府家族唯一来源。不同家族迁徙路线各有区别,不能把所有广府人的祖籍一概归于此地。
南岭阻隔中原与岭南,梅关古道打通南北往来,小小的珠玑古巷,见证中华民族一次次大迁徙。无数先民从这里出发,奔赴珠三角开基立业,造就后来粤港澳大地的繁华兴盛。一条古巷,连接起中原故土与岭南家园,沉淀着客家人、广府人共同的开拓记忆,在岭南文化版图当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厚重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