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声 | 麦积山石窟，邂逅五百年前的安阳老乡

文字 | 张国声

图｜张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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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时节，好友八人自驾大西北。

行程第四天，我们抵达向往已久的麦积山。万万没想到，在这座陇上名山，我竟与五百年前的安阳老乡不期而遇。而且这位老乡来头不小，当年正是天水的地方主官。

从景区停车场到景区大门，约莫两公里路程徒步。那日暑气蒸腾，高温难耐，待到走到入口，一行人早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抬头仰望，麦积山巍然耸立，崖壁之上佛龛密布，造像万千，悬空栈道凌空盘旋，直抵云天。景区内游人络绎不绝，摩肩接踵。我们顺着栈道逐级攀登，跨越数千年时光的造像庄严肃穆，每一座佛龛都编有序号，隔着防护铁丝网便可近距离观瞻。佛龛之间，石碑林立，不少碑刻直接嵌于山体岩壁之中。

这些摩崖文字，大多是历代重修题记，或是文人墨客登临抒怀留下的诗章，天下名山大川，大抵皆是如此。

行至半山腰，一处凉亭可供游人歇脚。背靠嶙峋岩壁，远眺千山叠翠，满目清幽，让人顿觉心旷神怡。就在转身回望的一瞬间，一场奇妙的相遇猝不及防。

崖壁间嵌着一方不算高大的石刻，透过铁丝网，

“邺郡”

二字跃入眼帘，瞬间抓住了我的目光。我心头一振，凝神细读，整首诗文完整记录如下：

隆庆元年四月望月登麦积山岩小憩二绝

上尽诸天喜未还，归来无力济民艰。

旧看陇麦连云起，但愿登场侣此山。

万佛千佛洞几崇，不知佛在此心中。

老僧指点云霄上，回首乾坤一笑空。

落款：邺郡西埜李筳题

我原地未动，拍张照片发给了豆包，豆包即刻回复我，李筳，号西埜，为安阳汤阴人。明隆庆元年（1567 年）出任巩昌知府，彼时巩昌府管辖今天水全域，相当于现今天水市长。履职当年，李筳登临麦积山，登高揽胜之时，心中挂念的仍是黎民百姓。望见陇原麦田一望无际，只盼五谷丰登；又参悟佛在本心，看淡功名荣辱，一笑看待世间浮沉，尽显古代士大夫的胸襟与情怀。

遥想五百年前，李筳立于麦积山之巅，极目西望的同时，会不会转头向东，遥望千里之外的太行故土，思念家乡的亲人故旧。岁月流转，山河几经变迁，他镌刻在石壁上的诗句历经风雨未曾湮灭，竟等到了数百年后，一位千里西行而来的同乡后人。

是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相逢，站在石刻之前，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我当即拍下现场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千里麦积山，偶遇五百年前的安阳老乡市长。

没过多久，安阳文史专家夫子老师点赞留言，又抛出一个令人惊喜的发现。翻看随手一并拍下的 “麦积奇观” 摩崖题字，我此前并未留意落款，经夫子老师点拨才知晓，题写这四个大字的赫瀛，同样是河南先贤，明代浚县人。浚县与古彰德府相距百里，历史上也曾归彰德管辖，称得上是实打实的又一位安阳同乡。

那一刻内心深受触动。偌大的麦积山石窟，无数题记碑刻，偏偏让我遇见两位来自故土的明代先贤，如同一场跨越时空的相逢。五百年前，两位太行儿女远赴陇右为官览胜，将笔墨留在青山崖壁；五百年后，一名自太行走来的行者，跨越千山万水，赴这场跨越岁月的邀约。

两位乡贤的生平事迹，也成为我今后文史探寻新的方向。

以前，总觉得历史故事只沉睡在故纸堆中，离现实十分遥远。这一趟西行才真切体会到：文脉从来不是冰冷的文字，那些故人先贤其实从未真正远去，他们只是静静守候在岁月山河当中，会在某一个时间节点，用某一种特殊的方式，与后来人温暖的相逢。

行走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是山川盛景，而是这份不期而遇的缘分。

张国声，

林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散见于《河南日报》《安阳日报》《文源》《红旗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