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底这场雨，山西吉县那头的黄河水涨起来了，整个瀑布像是突然醒过来一样。
我去年秋天去过一次壶口，那时候水没这么大，远远能看见河滩的石头裸露着。但看这两天游客拍的照片，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主瀑布宽了不少，水汽腾起来老高，站在观景台上用不了几秒钟，脸上就蒙了一层细细的水雾。有游客撑着伞拍照，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瀑布溅起来的水星子。
黄河到了壶口这个地方，河床突然收窄，三百多米宽的河面一下子挤进几十米的峡谷里。平日水量一般的时候，那种挤压感已经够震撼了。现在上游降雨补充了水量，整个河水变得更加凶悍，浑浊的浪头翻卷着往下砸，砸进龙槽里又弹起来，再砸下去。那种重复的、不知疲倦的撞击，看得人心里发紧。
宜川那边和吉县这边隔河相望，两岸的观景台上都站满了人。陕西那头看瀑布正面，山西这头看侧面的气势，各有各的味道。有老人带着孙辈来的，小孩被水声吓得捂耳朵，又忍不住从指头缝里往外偷看。水雾大的时候，太阳一照，彩虹就挂在瀑布边上，时隐时现的，惹得人群一阵阵惊呼。
当地做小生意的摊贩说，每年汛期水量一大，游客就明显多起来。有人专挑这个时候来看"黄河在咆哮"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想到，平日里我们说起黄河，总带着点文化符号的意思，什么母亲河什么五千年文明。可真站到壶口边上，那些词全用不上。剩下的只有本能的反应——往后退半步，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发直。
水汽继续往上升，升到半空散了，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雾。观景台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瀑布不管这些，就那么砸着，从早上砸到傍晚，从昨天砸到今天。有个大姐在栏杆边上自言自语，声音不大，被水声吞了一半，只隐约听到半句"……这才叫河啊"。
确实，这才叫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