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山磅礴千里，把毕节捧上云端，也把毕节锁进深谷。
千百年来，山外的人说这里“飞鸟不通”，山里的先民却偏要用马帮的蹄声叩问绝壁，用钢钎与汗水叩击坚岩。
六百年跋涉，大地作纸、脚步为笔，每一寸延伸都是刻痕，每一条通途都是丰碑。
毕节，正是这样从“飞鸟不通”的石缝里，一步步走向了通江达海。
制图/黎西奎
01
凿空：一诺九驿通
明洪武十七年
贵州都指挥使马烨欲废土司、设流官
借故将年仅二十余岁的
摄政女土司奢香“裸笞”羞辱
头人们愤慨欲反
奢香却力排众议
亲赴京师面见朱元璋
太祖问：“若何而报？”
奢香答：“愿令子孙世世不敢生事”
“并愿意刊山凿险、开置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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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龙场九驿第一桥”蜈蚣桥（龙源桥）韩雷 摄 图二：“六广驿遗址”石碑韩雷 摄 图三：西溪驿古驿道李印 摄 图四：阁鸦驿古驿道 韩雷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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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诺出，九驿通。
偏桥至毕节，龙场、六广、谷里、水西、西溪、金鸡、阁鸦、归化、毕节，九座驿站次第铺展于乌蒙群山之间。
驿道上官旅络绎、商贾往来。明代贵州提学副使吴国伦写下“承恩一诺九驿通，凿山刊木穿蒙茸……帐中坐叱山川走，谁道奢香一妇人？”的千古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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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里驿遗址 李印 刘亚 摄
九驿的最后一站叫毕节驿。六百年前，当最后一批驿马从这里踏上西行之路，马蹄声踏响的岂止是青石板。那时的人不会想到，这座驿站正站在一条更长征程的起点，而他们的脚步，才刚刚开始丈量群山。
02
负重：“地无三里平”
此后数百年
马蹄声未曾断绝
川盐入黔、黔茶出川
一条条盐茶古道在崇山峻岭间蜿蜒
成为维系生命的动脉
上图：金沙清池茶马古道 下图：金沙江西会馆 陈曦 摄
金沙县清池镇，因水而生、因路而兴。“蜀盐走贵州，秦商聚茅台”，水旱两道汇聚于此，清池成为黄金线上的古驿站。
茶马古道最撼人心魄的，是它的诞生方式——并非官府敕令，而是自清乾隆四年至同治末年一百三十余年里，沿途乡民、商贾代代接力，在绝壁险峰间一寸一寸铺砌而成。一米余宽的石径如坚韧藤蔓串联起十余个乡镇，每一步光滑的青石、每一个深陷的蹄痕，都是“人心齐，泰山移”的永恒镌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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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马古道（金沙段）渔塘河义渡石刻 彭资竣 摄
然而，古道终究是古道的速度。毕节人守着盐茶古道，却依然被群山困住了脚步。
进入近现代，当外面的世界已是铁路纵横、公路密布，毕节仍处于艰难的“四无”之地——无高铁、无高速、无机场、无航运。
“地无三里平”，乌蒙山脉把毕节重重封锁。
茶马古道（资料图）
曾有商人说，以前进货，有的司机听说要运往毕节，都要犹豫再三。从毕节到贵阳，山路蜿蜒，八九个小时是常态；去成都，辗转两天两夜。山里的橙子烂在树上，山外的客商进不来。
路不通，希望就不通。
03
破局：高速穿山来
转折
始于二十一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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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杭瑞高速金沙特大桥 聂宗荣 摄 下图：鸭池河特大桥 裴建光 摄
2008年12月，遵毕高速公路开工建设，毕节高速建设拉开大幕。
2013年1月1日，杭瑞高速遵义至毕节段正式建成通车，毕节实现高速公路通车里程“零”的突破；同年，飞雄机场通航，打开了第一扇“空中之门”。
试飞飞机进行降落测试 李华 摄
此后十年间，毕威、黔织、清织、毕生、贵黔、毕都、白黔、息黔、毕龙、毕镇、黔大、威围、镇赫、赫六、贵金、纳晴等高速公路相继通车。
至2025年底，毕节高速公路通车里程达1231公里，形成“三横三纵”骨架网络，出省通道增至六个。县县通高速，毕节从“路网末梢”一跃成为“西南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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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金沙县境内的筑蓉高速公路与杭瑞高速公路交会处下图：纳晴高速 李华 摄
如果说高速公路让毕节“快了起来”，那高铁则让毕节“飞了起来”。
2019年12月16日，成贵高铁全线开通，首列列车缓缓驶入毕节高铁站。设计时速二百五十公里，将毕节到贵阳从四小时缩短至一小时，到成都从两昼夜缩短至三小时。
高铁行驶在黔西市境内 范晖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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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间，成贵高铁毕节站累计发送旅客1825万人次。隆黄铁路的贯通，更使毕节成为西部陆海新通道的重要节点，毕节东站发出的货物可直达北部湾出海口。毕节铁路总里程达五百七十五公里，高铁直达城市增至118个。
毕节站站前广场 陈榕 摄
04
通海：万峰终成路
大动脉通了
毛细血管也在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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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西市境内的“四好农村路” 史开心 摄
2012年，毕节实现百分之百乡镇通沥青路和建制村通公路；2015年底，在全省率先实现建制村通硬化路，农村公路铺装路率从百分之三十二提升至百分之九十四。继而“组组通”硬化路如毛细血管般延伸至每一个村寨。
上图：黔西市新仁乡化屋村通村公路 王纯亮 摄 下图：赫章县白果街道石板河村挂壁公路 聂宗荣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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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县雨冲乡的何义记得村里通硬化路时的场景：“以前去县城坐车要三个多小时，现在不到一小时就到了。”他种植的中药材及时运往市场，年销售额达两百万元。
七星关区清水铺镇的果农吴仕杰，货车直接开到果园边，早上采摘橙子，中午装车，下午便可在贵阳上市。“现在货车直接开到果园边”——这十个字，是毕节人盼了几辈子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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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杜鹃管理区普底至大草原旅游公路 毕节市交通运输局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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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奢香九驿到高铁穿云，从盐茶古道到陆海通途，毕节，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迁徙。
毕节驿，曾经是龙场九驿的终点。今天，这里是西部陆海新通道西线重要节点、西南区域性综合交通枢纽。
1小时融入黔中经济圈、2小时融入成渝经济圈、5小时融入粤港澳大湾区。毕节的高山冷凉蔬菜登上大湾区的精品超市，毕节的苗绣、天麻、核桃随着高速与铁路走向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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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蒙山还在那里。只是如今，高铁穿行于云雾，高速公路盘旋于脊梁，通村路抵达每一户门前的院坝。
每一寸延伸，都是对大山的一次回答；每一条通途，都是对历史的一次致敬。
路从未穷尽，探索也从未停止。
当车轮碾过古道、驶上高速
飞驰在高铁轨道上
那些曾在绝壁上凿路的
在马背上颠簸一生的
熬夜盼望的先辈
他们不会想到——
六百年后
这座曾被称为“飞鸟不通”的城市
已经以万峰成路、大道出山的姿态
通江达海
毕节的故事，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