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拆分合并,济南区县几经洗牌,谁才算是真正的老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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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提起济南,脑海当中只会浮现历下、市中那片老城。大明湖、趵突泉,老商埠,似乎这就是完整的济南。

可只要翻看建国之后几十年的历史就会发现,今天这份济南版图,并不是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一次次划入、划出、撤县设区、地市合并,区县之间不断拆分重组,才有了现在十二个区县的模样。网络上无休止的争论,很多根源,全部藏在这一段不断变动的区划往事当中。

本地论坛里面,两种完全相反的声音,常年互不相让。

一部分土生土长的老城区居民坚持,真正的济南,就局限在传统的历下、市中、天桥、槐荫。建国刚解放的时候,济南市本身的范围就很小,东边到历山路附近,北边到大明湖以北,往西也走不了多远。章丘、长清、济阳这些地方,早年都属于周边各个专区,是后来才陆续划进来。在老一辈的记忆里,出了老城就是下乡。即便行政上面已经归属济南很多年,心理上始终会把远一点的区县当成外地。莱芜就更不必多说,过去是独立的地级市,只是后来才并入。这份记忆深深扎根,不是一纸文件就能立刻抹去。

另一大批网友对此并不认同。行政区划白纸黑字摆在眼前,只要隶属于济南市,法理上全部都是济南。不能拿七十多年前的旧版图,定义当下这座省会。城市发展就要向外扩张,国内哪一座大城市不是不断吸纳周边区域。章丘、长清、莱芜的几百万民众,身份证写着济南,长期在这里工作生活,理应就是济南人。如果一直抱着老城区的固有认知,看待不断扩大的城市,本身就脱离现实。历史归属可以当作谈资,但不能拿来否定几百万人的身份。

两种感受都真实存在,争吵背后,是一段不断反复、分分合合的区划往事。

刚解放的时候,济南其实是一座很小的城市。1948年济南解放设立济南特别市,最初城区只有一百多平方公里,大体就是如今的老城核心地带 。历城县的县城和济南市是相互分开的,济南市只管城内和近郊,广阔的乡村全部归历城县管辖。那个年代,历下、市中、天桥、槐荫这些名字还没有出现,城区只用第一区到第十一区这样的数字来称呼。

五十年代,全国开始大规模工业化建设,济南第一次迎来版图扩张。1958年,历城县整体划归济南市,章丘、长清、平阴,短暂划入济南管辖。很多人以为一旦划进来就永远属于济南,现实却并非如此。仅仅三年之后,1961年泰安专区恢复,章丘、长清、平阴直接重新划出,还给泰安。折腾一圈之后,济南又缩回成四区一县,只保留市区加上历城县,这样的局面维持了十几年之久。

这段反复划入又划出的往事,很多年轻人并不了解,但恰恰埋下后世很多矛盾的种子。也就是说,今天济南很多下辖县域,并不是一次性永久纳入,历史上经历过来回的拉扯。

七十年代末,局面再次发生变化。1978年,章丘、长清重新从泰安划归济南,同时设立济南市郊区,把历城靠近城区的部分单独拿出来管理 。那时候的郊区,就是今天历城、槐荫一部分前身。到1987年,直接撤销历城县和济南市郊区,合并成为历城区。这件事在济南发展史上分量很重,存在千百年的历城县就此消失,一部分土地变成主城区,一部分成为历城区的范围 。

很多人分不清历城的特殊之处。古代历城就是济南府的附郭县,老济南城本身就修建在历城的土地之上。建国之后,济南城市和历城县长期“市县同城”,城里归济南市,城外乡村归历城县。后来不断切割,把近郊一块块划走设立郊区,最后整个历城县解体。所以历城既有离主城很近的地方,也有大片东部的乡镇。老济南会把王舍人、郭店当成历城乡下,可追溯历史,整个老城本来就出自历城,这样的历史反转,网上经常被拿来讨论。

八十年代末,济南继续向北扩容。1989年,原本隶属于德州的济阳、商河两县正式划归济南。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归入省会版图,济南不再仅仅局限黄河南岸。很多济阳、商河老一辈人回忆,年轻时办事、赶集都是往德州方向,口音、生活习俗跟鲁西北更加接近。行政上归属济南之后,地理隔着黄河,过去跨河交通不便,心理上的距离一直客观存在。直到今天网络上依旧能看到这样的感慨,黄河不仅仅是一条河,更是一道心理上的分界线。

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进入撤县改市、撤县设区的阶段。章丘先撤县成为县级市,长清2001年撤县设区,正式成为济南的市辖区。

章丘的身份认同,一直都是网上热议的话题。历史上章丘实力雄厚,古代东平陵曾经还是济南郡的治所,有着自己完整的文化脉络,章丘铁锅、龙山文化,自成体系。很长一段时间作为独立县级市,经济底子强,本地商业、教育、医疗体系齐全。2016年章丘撤市设区,行政上彻底成为济南的一个区。即便如此,不少本地人依旧习惯优先自称章丘人。口音和老济南城区差异明显,饮食偏好也各有不同。很多章丘人日常消费生活,完全可以在本地闭环,去历下市中的频次并不高。

长清同样有自己的故事。历史长期属于泰安,建国之后几番划出划入。撤县设区之后,大学城落地,十几万大学生来到长清,城市面貌变化巨大。但是老长清本地人和大学城新迁入的人群,感受完全是两个世界。一部分人已经深度融入省会,还有很多长清南部乡镇的老百姓,内心依旧保留着过去的记忆。

而整个济南版图当中,最特殊的,毫无疑问就是莱芜、钢城。

在并入济南之前,莱芜本身是山东省的地级市。几十年独立地级市的经历,形成一套完整的城市运转体系,拥有自己的医院、高校、商圈、电视台。2019年,地级莱芜撤销,整体划入济南,分设莱芜区与钢城区 。

这件事在山东区划历史上都极为少见,直接把一整个地级市改成别人的市辖区。民间的讨论直到今天都没有停歇。

从地理来看,莱芜和济南主城区中间隔着连绵的山地,直线距离六十公里以上,开车高速也要一个多小时,并不相连成片。历史上面,莱芜多数时期隶属于泰安,方言、饮食、民俗,跟泰安的亲缘度,明显高于济南。于是就出现一句流传很广的话,不少本地人出门办事,会说“上济南去”。简简单单三个字,就把内心真实的距离感体现出来。行政上面已经属于济南,但是民间心理的融合,不可能短短几年就全部完成。

当然网上同样有另外一种声音。省会合并莱芜之后,城市的盘子做大,地铁、高速路网不断延伸,医保、户籍互通实实在在给普通人带来便利,应该向前看,不必总纠结过去的身份。两种观点反复交锋,只要提起济莱合并,评论区马上就会吵成一片。

把所有区县梳理一遍就能够看得明白,历下、市中、天桥、槐荫,是济南最早的内核;历城是从古老历城县拆解演变而来;章丘、长清几番划入划出;济阳商河来自德州;莱芜钢城由完整地级市转变而来。今天的大济南,不是自古浑然一体,而是七十多年一次次拆分、划出、回收、合并,慢慢拼接而成。

这就能够解释网络上形形色色的争吵。

老城区的人记忆停留在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的城市边界;章丘人记得自己作为县级市的荣光;莱芜人脑海里面是曾经凤城地级市的过往;济阳商河老一辈记忆里,自己原本属于鲁西北德州文化圈。每一代人,都带着自己成长年代的版图记忆,去评判现在的济南。大家评判“什么才是济南”,拿出来的标尺根本就不是同一把。

拿省内城市横向对比会看得更清楚。烟台芝罘是传统老城,后来开发区、莱山、福山相继设区,同样会有老城和新区的观念冲突;淄博本身就是组团城市,各个区县历史上此消彼长。几乎所有不断扩张的省会、大城市,都会出现类似的民间辩论。物理版图调整一纸文件就可以落地,但是文化认同、心理归属感,往往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时间慢慢磨合。

也不能把网络上面的争吵看得太过绝对。现实生活当中,人口一直在流动。大量章丘、长清、莱芜的年轻人,来到历下、市中求学上班安家,慢慢接纳省会的身份;也有老济南的居民,向东去往历城章丘定居,向西去往长清生活。现实的人员往来,正在一点点消融历史留下来的隔阂。网络上面激烈对立的发言,很多时候只是一部分情绪放大,并不代表全部普通人真实的相处状态。

建国之后七十多年,济南经历一轮又一轮的版图重组。有的地方被拆分,有的地方短暂归属之后又离开,有的从县变成市,再变成区,还有的直接由地级市降格为辖区。一次次行政区划调整,塑造了今天这座千万人口的省会。宏大的版图变迁落在普通人身上,就变成网上无休止的辩论。有人固守老城记忆,有人尊重当下行政现实,有人怀念故土过往,很难出现一个所有人全部认同的标准答案。

网上关于济南各个区县的争论还会长期存在,每一个地方的人,都带着属于自己时代的记忆看待这座不断变大的城市。

抛开网上各种争吵,如果站在普通老百姓真实生活的角度来看,在你眼里,评判一个地方算不算真正的济南,究竟该看历史记忆,还是要看现在的行政区划与现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