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关山好朋友单老师供稿』
西行小分队抵达重庆后,决定兵分三路,一路奔赴宜昌游览三峡美景,一路在重庆休整,另一路则由渝入蜀、直取成都。连日奔波,自驾的小车也需要休整,于是成都之行弃自驾而就高铁。一个半小时,倒也便捷。
经成都东站到住处已经是晚上7点半,外面天色却依然明亮。惶惑之间友人笑答,这里靠西,跟标准北京时间差着一个时区。确实不错,一个小时,不至于产生远如新疆一样的时空错乱感,又有加长夜生活的快乐。甫一见面,成都便深得我心。
但成都又实在是座难以概括的城市。
成都简称蓉,别称蓉城、锦城、锦官城;4500多年文明史,2300多年建城史,它是一座城名与城址千年未改的天府古城。既有武侯祠、浣花溪沉淀的厚重文脉,也有满是茶馆火锅的市井烟火;雪山下这座公园城市的从容安逸,交织西部中心城市的蓬勃进取;乐观包容,新旧共生,把奋斗与闲适揉成独一份的城市风味。
成都可进入的角度太多,作为一个旅行者,我决定从美食切入。没办法,170斤身材每一丝缕有自己的思想。早在肉身入川之前,思想已实质大动。抵达当晚,友人便安排了热辣滚烫的成都美蛙鱼。
这家名叫何乌鱼的火锅店是一家自助,牛蛙与黑鱼无限畅吃。隔着老远,鲜香刮辣扑面而来,哈喇子直接滴到脚背上。空气中弥散着牛油辣椒和各种香辛料织出的雾,配合着川音高亢又撒娇的音调,想象中的成都夜生活笼罩住我。
川菜,中华八大菜系之首。即使从未来过四川的人,想必也在味觉上感受过蓉城的滋味。辣椒在铁锅里爆出热烈,花椒在齿间颤动电流,火锅沸腾着,荤素不忌,正如这座城市容得下千万种活法。最辣的江湖,却泡着最静的茶。一碟回锅肉,二两跟斗酒,他们把浓烈与平和熬炼成一种哲学:生活辣得让人流泪,就笑着拌进更多花椒。这烟火气里升腾的,正是川人骨子里的那股劲儿。
揣着一肚子的热闹,夜宿在成都博物馆旁边,本想就近参观,但赶上周末,三日内已无门票,只能作罢,留下些遗憾。
次日清晨,武侯祠,成都第一站景点。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如今的武侯祠数次易址,早已不在城外,但森森古柏依然参天耸立。
武侯祠始建于公元223年,前身是刘备病逝后修建的惠陵及汉昭烈庙。而民间祭祀诸葛亮(武乡侯)的祠庙最初建于成都少城。至唐代,武侯祠已被迁与惠陵、昭烈庙毗邻而立,李商隐、杜甫等均有诗咏。
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蜀献王朱椿见武侯祠香火盛于昭烈庙,便以“君臣宜为一体”为由,将三者合为一祠,形成了全国独一无二的君臣合祀格局。明末战乱使祠庙几近倾圮,现存核心建筑为清康熙十一年(1672年)于旧址上重建,其后又经乾隆、道光等朝多次修葺。祠内唐碑(“三绝碑”)、历代匾联及建筑布局,记录着自三国以降千余年间对季汉政权的祭祀传统与文化流变,是研究三国历史与明清祠庙制度的重要实物见证。
漫步武侯祠内,思索着刚刚导游所介绍的一些逸闻。导游词里数次出现某统治者要移出武侯塑像,或移入某人塑像时,“老百姓不同意”“老百姓不听”“老百姓就是要”这样的词,用以展现诸葛亮的突出地位。诚然,诸葛亮现在在所有中国人心目中,已然是最高智慧的化身。但据史料记载,诸葛亮六出祁山,对蜀中民力征发苛尽,民力与财政造成了巨大消耗。蜀汉人口不足百万,而战争动员常达数万之众,加之秦岭运输极为艰难,粮草转运“一石致十石”,频繁的征发直接导致农业劳动力短缺、国库空耗,以致后世有“民有菜色”之记载。这种消耗是客观存在的结构性困境——蜀汉以益州一隅对抗曹魏,地狭民寡,天然处于劣势,北伐本质上是以攻为守的战略,却不可避免地加速了内部资源的紧张。
然而,蜀地百姓却对诸葛丞相长久追怀,个中原因值得深究。
其一,诸葛亮施政以公正为核,史称“开诚心,布公道”,刑政虽峻却“无怨者”,这种制度化的公平有效维系了社会信任。
其二,北伐之外,他着力民生,维护都江堰水利,扶持蜀锦产业,使益州在战时仍保持“田畴辟、仓廪实”的基本秩序。
其三,他个人极度清廉,临终自陈仅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并明言“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这在当时士大夫阶层中极为罕见,为其公信力提供了坚实支撑。
因此,北伐带来的经济负担与民众对诸葛亮的认同,并非简单对立。在有限的史料视域下,他的治理能力与道德表率,使其政策虽耗民力却未失民心,这一历史现象也为后世研究战争状态下国家治理与民众关系的张力,提供了经典案例。
更值得一提的是,蜀人性格爱憎分明、豪迈豁达,对“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诸葛丞相充满同情与惋惜,也是武侯祠虽数毁数修、几易其址,却依旧香火不断的原因。
走出武侯祠,直入锦里后街。倒没什么可看的,如今各地皆有的商业古街:两排旧屋,三五酒旗;长沙臭豆腐,竹筒冰淇淋;想你的风又吹到了锦里,我在锦里很想你……都是程式,如此而已。
8月末,成都依然烈日当空,一趟走下来,汗透全身。急忙忙躲回酒店避暑。傍晚时分,友人带去吃牛肉面,又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四川牛肉面的魂,全在那口泛着金红油光的汤汁里。牛骨与十几种香料彻夜交融,一勺浇下,碗底瞬间腾起麻辣醇厚的红海。大块牛筋牛腩炖得软烂,纹理间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脂香与辛香在舌尖炸开。面条劲道,裹着红油滑入喉咙,花椒的麻紧随其后,密密匝匝地爬上舌根。面上再缀一把翠绿葱花、一撮酥脆花生米,红绿相间,浓烈而张扬。这一碗,辣得通透,麻得过瘾,连汤带面吃尽,额角沁出细汗,方知何为酣畅淋漓。
此番在成都实在时间有限,浅浅体味过成都的一点风味,留待更多的未知给以后探索。太古里,春熙路,玉林路,浣花溪……只能等下次再来探索。
刚好说起浣花溪这个名字,从第一次听到便觉得极美。三个字而已,一副园林图景便在眼前展开。除了这个名字,成都地铁站还有:星河、心岛、抚琴、龙爪堰、花照壁、升仙湖、神仙树、文星、骑龙、涌泉、白果林、麓湖、培风……这些好名字。真真让人心醉。
三里屯、赵家屯、十五里店,统统过来排队!好好跟成都学学怎么起名字吧!
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