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山古柏下的五千年凝望海外华裔青少年黄帝陵谒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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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日,近百位来自美洲、欧洲与东南亚的海外华裔青少年登上陕西桥山。在轩辕大殿前敬香、恭读祭文之后,他们围聚到那株相传由黄帝亲手栽植、已挺立五千个春秋的古柏下——这是此行最沉默,也最震动的一次相遇。

▲ 橋山古柏與華夏初祖

要理解海外华人对黄帝陵那份近乎本能的向心力,得把目光投到五千年中华文明的发轫前夜。

在传世典籍中,轩辕黄帝是华夏文明的奠基者。《史记·五帝本纪》开篇即言:"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他修德振兵,治五气,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一统中原部落,结束了上古部落间的长期兼并,开启中华民族大一统的历史纪元。传说黄帝命仓颉造字、伶伦造律、大挠定甲子、隶首作数算、嫘祖始蚕缫丝,衣冠、礼乐、舟车、医药与农事渐次兴起。司马迁在《史记·封禅书》中记其晚年:"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黄帝崩,葬桥山。"

黄帝陵成为国家祭祀的最高殿堂,源头正可上溯至汉武帝。据《史记·封禅书》载,西汉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北巡朔方,勒兵十馀万,还祭黄帝冢桥山";后世更演绎出"十八万大军祭黄陵"、筑"汉武仙台"、汉武帝挂甲于柏而留下"挂甲柏"的传说。自汉以后,桥山成为历代王朝举行国家大祭的场所,并渐成定制。唐大历年间,代宗准坊州之请重建轩辕庙、列入国家祀典;宋开宝五年(972年),因避沮河水患,黄帝庙由桥山西麓迁至今桥山东麓。轩辕庙内现存历代御制祭文、致祭、纪事与题咏碑刻一百五十余通,最早的一通为北宋嘉祐六年(1061年)《栽种松柏圣旨碑》,字里行间都是同一个文明对同一个人文初祖从未动摇的认同。

对漂泊在世界各地的数千万海外侨胞而言,具体的宗祠或许只记录着某个家族的细小分支,而高踞桥山之巅的黄帝陵,是所有自认"炎黄子孙"者共同的祖庙。无论后人说着何种语言、持哪国护照,一提"黄帝"二字,那份源自五千年前文明起点的自豪,便会油然而生。

2026年8月1日上午,夏日澄澈的天光铺在桥山之上。这里现有古柏八万余株,其中树龄千年以上者三万余株,是我国覆盖面积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柏群。

沮水环绕,桥山如巨龙横卧。参加"亲情中华·寻根之旅"陕西营的近百名华裔青少年,身着深色礼服,佩戴象征炎黄传人的金黄色祭祖丝带,迈着整齐步伐走进轩辕庙的迎仙台。

上午九时五十分,黄帝陵谒祖大典在钟鼓声中开始。"九五"之数,取"九五之尊、九九归一"的传统意象。浑厚钟声回荡在桥山山谷,来自大洋彼岸的年轻学子神情庄重。在轩辕殿前开阔的祭祀广场,华裔青少年代表缓步登台,向轩辕黄帝座像敬献花篮;全体营员面向始祖雕像肃立,行三鞠躬礼。

随后,主祭官以抑扬的雅言恭读祭文。开篇那几句"赫赫始祖,吾华肇造。胄衍祀绵,岳峨河浩",原是1937年国共同祭黄帝陵时毛泽东所撰《祭黄帝陵文》的首联,至今读来仍觉铿锵。许多从小生长在西方语言环境中的华裔少年,未必能尽解古汉语的深奥词汇,但当"同根同源"的音律在古殿梁柱间回荡,庄严的仪式感已让所有人的心灵受了一次洗礼。

仪式毕,营员们有序进入轩辕大殿瞻仰黄帝圣像,并在殿前祈福墙上,写下各自对家族、对故土最朴素的祝愿。

▲ 参加2026年亲情中华中国寻根之旅夏令营陕西营的海外华裔青少年合影

大典之后的实地参访中,轩辕庙院内的"黄帝手植柏"成了所有华裔青少年流连的焦点。

这株相传由轩辕黄帝亲手栽植的古柏,树高近二十米(实测十九米余),胸径八点六米、地围十一米有余,树冠面积一百九十平方米余,树龄约五千年,被誉为"世界柏树之父""中华第一柏"。当地民谚以"七搂八拃半"形容其粗壮——七个人手拉手合抱,尚余八拃之差。尽管历经五千年风霜雷击与王朝更迭,古柏至今枝繁叶茂、黛色参天,依然透出令人惊叹的生命力。

华裔青少年围聚在斑驳的树干四周,许多孩子忍不住伸出双手,轻轻触摸那厚如岩石的树皮褶皱,仿佛想借这粗糙的纹路,触到一段比自己所能想象的更漫长的时光。

一位来自美国旧金山的十六岁华裔少年,在树荫下仰望良久,向身旁的导师感叹:"在美国,我们常觉得建国两百多年的历史已经很丰厚。今天站在这棵生长了五千年的柏树下,我才真正懂了什么叫源远流长。古罗马兴衰、中世纪更替的漫长时间里,这棵树一直在这里长着,守着我们的祖先。这种生命的韧性,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底气。"

一位在法国巴黎长大的十七岁女孩,则在古柏前给远在欧洲的祖父母拨通了跨洋视频。当屏幕那端年逾八旬的华侨老人,看见黄帝陵古柏的实时画面,在镜头前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声嘱咐孙女一定要在树下多鞠几个躬,替全家人表达对初祖的感恩。她动情地对同伴说:"以前在法国读历史书,中国文明对我像一段遥远而神秘的文字。可今天在黄帝陵,当我真正摸到这棵五千年的活化石,看着爷爷隔着屏幕流下的泪,我忽然明白,骨子里那份对东方的牵挂,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 海外华裔青少年在陕西营签名墙上留下姓名

轩辕庙碑廊里,北宋嘉祐六年的《栽种松柏圣旨碑》、元泰定二年的《禁伐桥陵树木圣旨碑》与明清御制祭文碑比邻而立;桥山中麓,多年来海外游子栽下的"炎黄子孙林""侨胞林""思源林"年年添绿。2026年8月1日谒祖礼成,近百名华裔少年带着桥山的黄土与古柏的气息,重新走向五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