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地图找马耳他，得眯着眼睛才能瞅见。这个卡在西西里岛和北非之间的袖珍岛国，国土面积316平方公里，比很多中国内地县城还袖珍。可就是这么个＂手掌大＂的地方，2025年人口普查显示常住人口58.8万人，人均GDP超过4.7万美元，被世界银行明明白白列在高收入经济体名单里。有人算过一笔账，说这里的黄金签证九成以上被中国人拿走，走在瓦莱塔的老街上，操着普通话的中介和地产经纪抬头就能碰见。
关于马耳他的年头，很多人第一反应会想到古希腊或者古罗马。真相是这块土地上的巨石神庙比埃及胡夫金字塔还要早大约一千年。戈佐岛上的杰刚提亚神庙，建造年代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600年前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80年就把它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石块之间没有一颗金属钉子，缝隙却严丝合缝，考古学家至今没搞清楚当年那批人是怎么把重达几十吨的石灰岩摞上去的。
地理位置决定命运。这个岛处在地中海南北两岸的交叉口，谁想控制地中海航运，都要先把马耳他攥在手里。腓尼基人来过，罗马人来过，阿拉伯人来过，圣约翰骑士团来过，拿破仑短暂路过，最后英国人一待就是一百六十年。直到1964年9月21日，马耳他才从英国殖民体系里独立出来，1974年宣布成为共和国。
殖民层层叠加的痕迹，就写在首都瓦莱塔的建筑上。巴洛克风格的圣约翰副主教座堂里挂着卡拉瓦乔的真迹，转过街角就能看到英国人留下的红色圆筒邮筒，再往下走还能撞见明显带阿拉伯气质的低矮石屋。语言更能说明问题，马耳他语的语法结构接近阿拉伯语，词汇却大量借自意大利语和英语，全国八成八以上的人可以流利使用英语。
关于外界津津乐道的＂美女遍地＂，其实和这段殖民史脱不开关系。北非血统、意大利血统、英国血统、中东血统在几百年时间里反复混合，让当地女性容貌兼具南欧的立体和地中海的深邃。马耳他也是一个天主教国家，女性受教育程度普遍不低，2024年欧盟统计局的数据显示，马耳他25至34岁女性中拥有高等学历的比例超过52%，明显高于欧盟平均水平。在律所、银行、船务公司里，女性经理人比例相当高。
要理解为什么中国人对马耳他这么熟悉，得把时间线拨回到上世纪70年代。1971年1月31日，中国和马耳他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彼时马耳他刚刚从英国手里拿回主权，工业几乎为零，最想干的事就是把英国海军留下的船坞改造成民用修船厂。马耳他找过一圈欧洲邻居，回应大多是冷眼旁观。
真正伸出手的是当时并不宽裕的中国。1972年4月，中马两国签订经济技术合作协定，中国提供总额约合1亿元人民币的无息贷款，帮助马耳他扩建位于瓦莱塔大港的干船坞。这就是后来被马耳他人一直叫做＂红色中国船坞＂的六号船坞，30万吨级，是当时地中海地区规模最大的修船设施之一。从1975年到1980年，先后有八百多名中国工程师、技术员和工人漂洋过海赶到马耳他。
工程条件相当艰苦。中国工程师徐会仲、谷岩昭在施工期间因公殉职，长眠在马耳他的土地上。马耳他历任政府都没忘记这段情谊。2015年，时任马耳他总统玛丽·路易斯·科莱罗·普雷卡专程会见殉职工程师的家属，并向家属追授国家勋章。船坞完工之后，马耳他终于有了成型的造船工业，直到今天，六号船坞仍是这个国家船舶维修业的顶梁柱。
这份＂雪中送炭＂的分量，让马耳他社会对中国人普遍抱有好感。2010年前后，马耳他成立了地中海地区第一家中国文化中心，2015年双方签署合作文件启动＂中国—马耳他中医中心＂，把中医针灸推向欧洲主流医疗体系。2024年，中马双边贸易额约为3.2亿美元，比十年前几乎翻了一倍。走进瓦莱塔和斯利马的大型超市，货架上老干妈、老抽、花雕酒和欧洲奶酪并排摆放，已经是本地居民习以为常的景象。每年端午节，瓦莱塔大港会举办国际龙舟赛，2024年6月那一届的参赛队伍来自十几个国家，规模在南欧地区数得上号。
真正让马耳他成为中国投资者热门目的地的转折点，是2015年推出、2021年修订完善的＂马耳他永久居留计划＂，也就是外界俗称的黄金签证MPRP。这个项目允许非欧盟公民通过一定金额的房产投资和政府捐款，一次性拿到马耳他永久居留身份，可以自由出入26个申根国家。按照目前的规则，申请人在马耳他南部或戈佐岛购买不低于30万欧元房产，或者在其他地区购买不低于35万欧元房产，再加上政府捐款和管理费，就可以携配偶、子女、父母乃至祖父母一并拿到永居卡。
达芙妮·卡鲁阿纳·加利齐亚基金会2024年11月发布的调查报告披露了一个关键数据：马耳他黄金签证的买家里，约87%到接近九成来自中国。这份研究引用马耳他居留局的官方档案，确认从2015年项目启动到2023年底，累计签发的居留卡里绝大部分流向中国投资者。2023年，仅这一个项目就为马耳他政府带来约5580万欧元的直接收入。项目自启动至今，累计为马耳他财政贡献超过14亿欧元，这在一个财政总收入不过几十亿欧元的小国里，是实打实的一笔大钱。
也正是这个原因，路上才会出现＂快被中国买下＂的说法。当然这只是一种夸张的市井表达，中国购房者集中在斯利马、圣朱利安、姆迪纳周边几个片区，并没有真正改变全岛的产权结构。根据马耳他2025年人口普查，全国总人口58.8万人，其中亚裔比例约5.2%，中国出生人口在两千人到三千人之间。也就是说，很多买了黄金签证的中国投资者，实际上并没有长期在岛上居住，而是把这张欧盟永居卡当作子女教育、资产配置和往返欧洲的通行证。
需要澄清一个容易混淆的问题。2025年4月29日，欧盟法院作出裁决，认定马耳他此前另行推出的＂投资入籍＂计划，也就是俗称的＂黄金护照＂违反了欧盟条约，马耳他随即宣布停止该项目。但是＂黄金护照＂和＂黄金签证＂是两件事，黄金护照直接给公民身份，黄金签证只给永久居留权。2025年下半年，马耳他政府对MPRP永居计划进行了合规化调整，加强了尽职调查和资金来源审查，但项目本身仍在正常运行。这一点对准备申请的中国投资者尤为关键。
马耳他之所以对中国申请人有吸引力，除了签证门槛之外，还有一整套配套条件。公立医疗对居民免费，公立教育从幼儿园覆盖到大学，2024年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报告显示马耳他人均预期寿命达到83.4岁，在欧盟排在前列。全年三百多天的地中海阳光，比阴冷多雨的北欧和西欧要舒服得多，英国已故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和菲利普亲王曾经在马耳他度过蜜月，戈佐岛的海景、蓝洞的潜水线路、《权力的游戏》和《角斗士》的取景地都在这里。瓦莱塔市区还藏着一座由中国援建的苏州园林＂静园＂，1997年落成，是欧洲最早的正宗江南园林之一。
日子并不是没有烦恼。马耳他没有河流，淡水完全依赖海水淡化，电力和天然气也依靠进口，物价水平常年在欧盟前列。国土狭小、劳动力市场有限，对新到的中国移民来说，除了金融、博彩、航运、旅游几个支柱产业，可选的职位并不多，本地语言马耳他语的门槛也不低。2025年一季度马耳他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全国失业率保持在3.1%的低位，但外来人口的就业竞争相当激烈。
看清这些细节，就能明白马耳他这个巴掌大的岛国为什么能吸引中国资本蜂拥而至。它的现代经济是靠金融、航运、旅游和居留计划撑起来的，它的历史底子却比大部分欧洲国家都厚。中国从半个世纪前那笔无息贷款开始，一步步和这个地中海小国建立了深厚的合作关系，如今又通过市场化的黄金签证形成了一种新的双向连接。中国人不是＂买下＂了马耳他，而是用真金白银为自己换了一张走向欧洲的通行证。这个小小的地中海心脏，仍然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跳动。
参考资料：
马耳他国家统计局，《2025年人口普查主报告》，2026年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