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P:3661亿!一把手:落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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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6日下午,四川省纪委监委发布一条消息:成都市委常委、成都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刘任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消息很短,震动很大。成都高新区是什么地方?2025年,它的GDP达到3661.5亿元,占成都全市GDP约15%,外贸进出口总额5508亿元,占四川省的53.4%。这里聚集了27.41万户企业、85万人才,是西部经济最活跃的区域。

经济最活跃的地方,一把手却落马了——这不是巧合。

刘任远的履历,是一条典型的“高新区晋升路径”。他1968年出生,四川自贡人,早年在家乡自贡工作,从建筑公司一路干到自贡市高新区党工委书记。2015年调任成都后,先后担任新都区委书记、天府新区党工委书记、成都市副市长,2025年1月出任成都市委常委、成都高新区党工委书记。

从自贡高新区到天府新区再到成都高新区,刘任远的仕途几乎一直与“开发区”“高新区”绑定。他熟悉土地、熟悉项目、熟悉招商,是业内公认的“能人”。但恰恰是这些最熟悉的领域,成了他落马的原因。

成都高新区的体量,决定了这里一把手的权力分量。3661亿的GDP盘子,5508亿的外贸规模,800多亿的固定资产投资——这些数字背后,是一块又一块的土地、一个又一个的项目、一笔又一笔的资金。而这些资源的分配,党工委书记的意见至关重要。

有人做过粗略估算:成都高新区一年出让的土地,价值动辄数百亿;一年上马的工程,规模超千亿;一年发放的各类补贴和扶持资金,也有几十上百亿。这么大的资金量和项目量,一把手哪怕只是“打个招呼”“递个条子”,背后的利益都可能是天文数字。

高新区一把手的权力,比普通区县一把手大得多。土地大权、项目大权、政策大权、资金大权,四大权力叠加在一起,几乎是“全链条”的——从土地到项目,从政策到资金,全在手里。更关键的是,很多高新区一把手由市委常委甚至副市长兼任,行政级别更高、话语权更大、人脉资源更广。权力越大,监督就越难,腐败的风险就越高。

安徽铜陵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案例最触目惊心——从2017年到2024年,连续6任党工委书记先后被查,无一幸免。6任一把手前腐后继,这已经不是个人问题,是体制的问题、土壤的问题。

铜陵的情况不是孤例。2026年7月,南京经开区管委会原常务副主任杨有林因受贿22.14亿余元一审被判死刑。呼和浩特经开区原党工委书记李建平涉案超30亿元,已被执行死刑。同年,烟台高新区原党工委书记宫权受贿6628万余元被判13年,济南市委原常委、高新区党工委原书记孙斌被“双开”。

这些案件有一个共同特点:腐败领域高度集中,主要就是土地出让、工程建设、招商引资这“老三样”。其中,土地和工程领域占比最高,往往超过六成。从东部到西部、从沿海到内陆,经济越发达的高新区,涉案金额往往越大。

更可怕的是“塌方式腐败”。往往一把手被查,牵出一串、带出一片——副职、部门负责人、平台公司老总,一个都跑不了。因为在高新区这个权力高度集中的地方,腐败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张网、一个圈子、一条利益链。

“它既是经济的富矿,也是腐败的富矿。”

高新区为何容易滋生腐败?因为那里是权力的富矿——土地、工程、政策、资金四大权力全部交汇,形成完整的利益闭环。

第一座富矿是土地。土地是高新区最大的资产,也是最大的风险源。动辄几十平方公里的规划面积,土地价值动辄几百亿上千亿。这么大的“蛋糕”,谁来切、怎么切、分给谁,每一刀都是利益。

土地领域的腐败形式多样:用地性质变更——工业用地改商业用地,价值翻几倍;容积率调整——提高0.5,建筑面积多出几万平米;出让价格——底价出让、定向出让、“量身定制”条件;更隐蔽的是土地一级开发,每个环节都有操作空间。

南京经开区的杨有林案就是典型。法院查明,他曾违规退返土地出让金,造成国家经济损失2300万元。2300万的损失背后,折射出的是土地出让领域权力不受约束的可怕现实——想退就退,想返就返,国家的钱成了个人谋私的工具。

第二座富矿是工程。基础设施、厂房建设、市政工程……高新区到处都是工地,工程量大、资金密集,是腐败的“重灾区”。

工程领域的腐败从招投标就开始了。“量身定制”文件、围标串标、转包分包,都是老套路但屡禁不止。工程盘子太大了,一个项目几亿甚至几十亿,哪怕只拿一个点的回扣,也是几百万、几千万。

第三座富矿是政策。高新区有各种各样的优惠政策——税收返还、财政补贴、租金减免、人才补贴、产业扶持基金……这些政策本来是为了吸引投资、扶持产业,但也成了权力寻租的工具。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2025年刊文指出,开发区为吸引投资往往采取“一事一议”“特事特办”政策,但有的干部借“政策创新”之名突破制度红线——擅自扩大税收返还范围、违规承诺土地价格优惠,甚至“量身定制”政策条款为特定企业谋利。还有的干部与企业家形成“共生关系”,通过“影子公司”承接工程、以亲属名义入股,或以“顾问费”“干股分红”掩盖权钱交易。

第四座富矿是资金。高新区掌握的资金量庞大——财政收入高,很多高新区年财政收入超百亿;专项资金多,各级扶持资金、引导基金规模巨大;投融资平台规模大,城投、产投、金控等平台公司资产动辄几百亿上千亿。

近年来,投融资平台已经成为腐败高发的新领域。很多高新区的平台公司“一把手”权力极大,掌管着几百亿的资产和资金,决策链条短、监督制约弱,很容易出问题。

四大富矿不是孤立的,它们交织在一起、互相转换——土地可以换工程、工程可以换资金、资金可以换政策、政策可以换土地,形成一个完整的利益闭环。一把手在这个闭环里,既是决策者,也是管理者,还是监督者——三权合一,权力几乎不受制约。

更可怕的是监督的严重不对称。上级监督太远、同级监督太软、下级监督太难、群众监督太虚、舆论监督太弱——五个监督都有短板,一把手的权力就成了“脱缰的野马”。

“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这句话说了很多年,但在高新区这个权力富矿里,依然是最残酷的现实。”

很多高新区都面临一个尴尬的局面:GDP年年涨,干部年年倒;经济数据越来越亮眼,反腐成绩单也越来越刺眼。

一边是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产业园区鳞次栉比;一边是书记被查、主任落马、局长被抓。发展的成果很显著,但腐败的代价也很沉重。

这些倒下的干部,很多曾经也是干事创业的能人、改革发展的干将。他们为高新区出过力、做过贡献,但最终还是倒在了糖衣炮弹面前。

最吃亏的是谁?是老百姓——发展的红利被蛀虫啃了一大块,腐败的成本却要全社会来承担。最痛心的是谁?是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一个能担重任的领导干部倒下了,是党和人民事业的损失。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地方提出了“清廉是最好的营商环境”的理念。浙江连续8年发布“亲清指数”,2025年全省平均分达到79.1分,杭州以86.0分居首。浙江的实践证明,清廉和发展不是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的——越清廉的地方,经济发展质量越高、企业活力越强。

深圳也是典型。作为全国营商环境最佳口碑城市,深圳连续4年获评第一。“有事必到、无事不扰”——企业需要时政府立刻出现,不需要时政府绝不打扰。深圳的“行政执法监督码”,让执法入企必须扫码登记,有效避免了多头检查。

世界银行、透明国际的研究也证明了这一点:清廉指数高的国家和地区,经济发展质量更高、更可持续;腐败严重的地区,经济往往大起大落、缺乏后劲。

以前很多人有错误观念,觉得“反腐败影响经济发展”。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腐败才是经济发展最大的绊脚石、最大的“隐形门槛”。腐败扭曲市场竞争、增加企业成本、降低投资效率、损害营商环境。

“清廉,才是最好的营商环境,也是最持久、最核心的竞争力。”

发展经济和监管权力,必须同步推进、同频共振。经济发展到哪里,权力延伸到哪里,监督就要跟进到哪里、覆盖到哪里。不能经济跑得快,监督在后面慢悠悠地追;不能高新区的经济已经是“高铁速度”了,监督还停留在“绿皮车”水平。

怎么同步?关键是四件事。

一是“晒”权力。权力清单、责任清单、负面清单全部公开、全程透明,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土地出让、项目审批、资金分配、政策兑现——只要不涉及国家秘密,能公开的全部公开。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公开是最有效的监督。

二是“扎”笼子。用制度管权、管事、管人,减少自由裁量空间,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土地出让有标准流程、工程招投标有严格制度、资金分配有规范程序——让想搞腐败的人无机可乘。

三是“强”监督。上级监督、同级监督、下级监督、群众监督、舆论监督、审计监督,多种监督贯通协同,形成监督合力。2024年修订的监察法,专门解决了开发区的派出、派驻监督问题。监督力度要跟上权力的分量,专业化程度要跟上经济的复杂度。

四是“提”觉悟。从思想源头上消除贪腐之念,让党员干部从心底里不想腐。制度是底线,觉悟是高线,底线要守牢,高线也要追求。

说到底,高新区不应该是权力的“特区”,更不应该是监督的“盲区”。它应该是经济发展的示范区,也应该是廉政建设的示范区。

刘任远的落马再次敲响警钟:权力富矿不是原罪,监管缺失才是。高新区是经济发展的引擎,但绝不能成为腐败高发区;干部是发展的排头兵,但绝不能倒在糖衣炮弹下。

铜陵6任一把手前腐后继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杨有林22亿、李建平30亿的涉案金额还不够触目惊心吗?代价已经够大了,该从制度上解决问题了。

引擎再强劲,也需要刹车系统。没有刹车的引擎,跑得越快越容易翻车。GDP上去了,干部倒下了,最后买单的还是老百姓。这不是真正的发展。

“发展经济和监管权力必须同步,否则GDP上去了,干部倒下了,最后买单的还是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