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爱现代城市与历史遗迹相互交融的旅行地。龙门石窟的精妙之处在于：沿着河岸往深处走，现代高楼与盛唐窟龛隔水相望，宛如同时摊开的两本不同排版的历史书。

每一个生命，在诞生与湮灭之间，藏着的终究是一次次习得。

走到卢舍那大佛下时已经入夜，整个西山的石窟次第亮起灯，山壁上的无头佛像在暮色中显露出更深的庄严。

参观大佛的路上，需要爬一长段台阶，徐徐向上爬行，直到大佛缓缓出现在面前。

来之前也常在书本和新闻里见到大佛的模样，但当我真正面对如此巨大的佛像时，那种震撼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甚至说不出话，只感觉自身无限接近渺小，快要坍缩成尘埃。

同行的朋友陆续走上平台，皆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哇”声一片，继而集体失语。

我们默契地沉默了许久，好像这些年淋过的雨，都被眼前的大佛轻轻接住，让我们躲过一场心事。

讲解员陈老师见我们看得入神，柔声说道：“今天送你们一段话：风吹洛阳城，花开盛唐梦。世界上有两个我，一个白马青衫慢慢行，一个蝇营狗苟兀穷年。秋天是被宇宙咬碎的黄昏，冬天是被星辰遗落的浪漫，似乎透过每一尊佛像，都能看到历史的厚重。时间在它们身上留下的轨迹，把千年文化遗产和我们联系到一起。至于如何联系，大家就自行感受吧。”

听完这段话，眼睛又要下雨了。我用余光瞧了瞧身旁的朋友，他们定定地看着大佛，仿佛也都在这一刻摸到了“历史的茸毛”，被中文的魅力攥住心口，安静得像刚刚苏醒的婴儿。

讲解结束，陈老师说她很喜欢一首歌，便打开手机播放，歌名叫《壁上观》，还毫不见外地跟着唱起来。她的声音清脆，也不管有没有跑调，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哼唱着。我们一行人围着她，身后的游客源源不断地漫过台阶。

没有人急着与陈老师告别，因为我们知道大佛就在身后垂目等待，比任何人都有耐心。

如果这一刻是一帧定格的画面，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看到了听陈老师唱歌的伙伴们。

在我们身后，游客如织。穿着汉服的小姐姐变换着姿势与大佛合影，旁边打灯的人挥舞着手中刺眼的补光棒；游客们吵嚷着，丝毫没有因为身处夜幕降临的景区而收敛声音；地上零星能看见几个被踢得四处游窜的矿泉水瓶；游走的商拍摄影师，身上挂着滚动着字幕的电子牌招揽生意。

人间喧嚣如常，只有卢舍那大佛温柔祥和地凝视着众人，用一千余年的目光，接住每个疲惫的过客。

作者：张皓宸

新媒体编辑：胡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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