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肯开着车,在武汉几个郊区里转一转,也不必带什么目的,单是瞧瞧那路面的宽窄,楼房的疏密,便能瞧出些名堂来。
同样是那撤县设区改过来的老县城,但在玩哪边生长这件事上,各家的心思竟全然不同。有的拼命要往主城里贴,恨不能一夜之间便同汉口、武昌长到一处去;有的却像是在跟主城赌气,宁可往那山旮旯里、水库边上去钻,也不肯向南边挪动半步;还有的,则是认准了一条道,死走走到黑。
到过纸坊的人,大约都尝过那南北两重天的滋味。你若打南边进去,那路窄得叫你心里发毛,大多是两车道的小马路,两旁挤着些老旧的村屋,或者低矮的铺面,路面也坑洼着,车稍快些,便听得底盘叮当乱响,真叫人捏一把汗。
进入纸坊城区的纸贺线
可你只要穿过那老城,再往北走,景象便忽然换了一副面孔。一条叫做文化大道的宽阔马路,笔直地插向主城去,两边全是齐整的高楼、商场、学校,还有那产业园,地铁七号线也顺着这条脊梁骨一路向南铺设下来。
纸坊的算盘是明摆着的,就是“往北发展”。哪里离光谷、离武昌近,谁能把产业和人口送过来,它就把钱往哪里扔。至于那南边的大片土地么,在很长一段日子里,只能算作一个远远的“后院”,说是被丢在脑后不管,也不冤枉它。这种“顾北不顾南”的法子,说白了,就是一心一意去接那主城锅辐射出来的眼光罢了。
按常理说,黄陂县城前川,如果想要发达,往南去对接汉口,去亲近盘龙城和那天河机场,是最理所当然的发展途径。
可偏偏在过去这许多年里,前川的力气反倒是一股脑儿地使向了北边,往那木兰山、长轩岭的方向铺开了。前川南边进城的那几条道,早些年走起来,也是堵得你心头火起,比如新十公路和川龙大道,倒是那北边的生态旅游路,修得光鲜亮丽,一路过去,什么生态新城、文旅项目的牌子,插得满眼都是,晃得人眼花。
县城通往市区的新十公路
有人便笑说,黄陂这怕是骨子里存着一个“以北为尊”的念头,守着那木兰山的山水,死活不肯放手。
其实你细想想,前川有它的难处和算盘。
黄陂的地盘太大了,南边早在十几二十年前便分出了一个盘龙城,成了另一处热闹战场,前川若也昏头昏脑地往南边去争,那一点家当,便要被扯得七零八落。于是它索性把心思放在了后花园里,打那山水的主意,往北边去做它的纵深去了。这便造出一种奇特的景致来:南边的盘龙城在没命地往汉口挤,北边的老县城却慢腾腾地,经营着自己那一片清净的山水后院。
黄陂县城,和市区之间还有大片空地
把这几处地方摆在一处看,那武汉郊区发展思路,便约莫能理出个头绪来了。
老县城底子薄,手里就那么几个钱,不能遍地撒。于是江夏挑了文化大道往北,东西湖挑了吴家山往桥口,都是拣那阻力最小、离汉口或武昌最近的道,快快地跑出去,好接住主城泼出来的产业和人气。
到后来,便是“各走各的路”了。
黄陂,南边靠着机场和汉口,便去做工业和商贸;北边的老县城守着山水,便去做它的文旅和生态。这时候,老县城往哪边伸胳膊伸腿,便不再单看离主城近不近了,还得看自己给自己安了个什么名目。
到了如今,这城市的大骨架长得差不多了,各区的棋也下得大致分明了。有的靠着紧抱主城的大腿,着实捞了些好处,却也落下了老城南北分了家、顾了头便顾不了脚的尴尬;有的呢,选了另一条路,远远地守着自家的山水,虽保住了清静,却在那产业的账本上,总像是短了一截。
路修得宽不宽,楼盖得密不密,那地图上白纸黑字画着的,是从来不撒谎的。每一条宽阔大道的尽头,连着的,不过是这些个郊区的当家人,在那个时候里,认为最有发展前途的方向,错也罢,对也罢,如今想改正基本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