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韩国青年感到“一夜变穷”，收入追不上资产涨价。
在首尔待了三个月，我才知道韩国的年轻人不是不想花钱，是不敢花。所有人都在说韩国人消费能力强、时尚潮流走在亚洲前面，但真正在这里住下来才发现——二十多岁的人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要反复算账。不是因为懒，是因为算完之后发现，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可能意味着离买房又远了一步。
我是在首尔一家便利店门口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刚下班的年轻人站在冰柜前面，拿起一瓶500毫升的可乐，看了看价格，又放了回去，换了一瓶更小的。就为了省几百韩元。后来我发现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大学路炸鸡店的老板说，“来10个顾客，有8个只点可乐”。不是不爱喝酒，是一瓶烧酒四五千韩元，够吃一顿便利店的便当了。
这不是抠门。这是在那个国家活着的基本技能。
一、一顿饭的算账
我刚到首尔那周，一个当地朋友带我去了大学路。那一片是首尔最有名的年轻人聚集地，成均馆大学、首尔大学都在附近，按理说应该热闹得很。但晚上七点，巷子里很多店是关着的。
朋友说以前不是这样，以前这条街晚上全是喝酒的年轻人，烧酒箱堆到门口。
现在不一样了。烧酒不喝了，啤酒也不喝了。大学路商圈里申报为啤酒屋或简易酒馆的店铺，从2019年底的106家减少到了去年底的70家。西大门区新村更惨，同期从240家减到172家，少了将近三成。
不喝酒不是因为突然养生了。是一瓶烧酒要4000到5000韩元，而一杯便利店咖啡只要1500韩元。省下来的3000韩元，可以坐两趟公交。年轻人算的不是“喝不喝酒”这笔账，算的是“喝了这瓶酒，明天早饭怎么办”。
我记得有一次跟几个韩国大学生吃饭，八个人点了一份炸鸡、一份辣炒年糕，然后每人一瓶可乐。那顿饭人均不到一万韩元。放在中国，八个人聚餐只点一份炸鸡，不可能。但在韩国，这就是常态。
高物价长期化之后，年轻人的外食消费重心正在转向中低价自助餐。人均1万到5万韩元就能吃饱的自助餐，取代了曾经代表“小确幸”的Omakase。
三年前Omakase搜索量还是100，上个月跌到了15，减少了85%。
不是不想吃好的，是吃不起。
二、房租吃掉工资
比吃饭更狠的是住房。
首尔公寓的平均月租，2025年已经飙到了146万韩元——约合人民币7000多块。十年间涨了61%。单间公寓月租从2020年的65万韩元涨到了2025年的80万韩元。而二十多岁年轻人的平均月工资是多少？全国平均是234万韩元。房租一项就占掉了三分之一到一半。
我认识一个在首尔工作的29岁上班族，月收入290万韩元，房租加物业费90万。
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工资只是在我的存折上稍作停留就离开了，储蓄和投资根本不敢想。”
不敢想的不止他一个。
韩国青年平均年收入3184万韩元，但平均负债3440万韩元——收入还没负债多。
约45%的年轻人有贷款，每人平均两笔。高风险债务家庭的比例，从2020年的22.6%涨到了2025年的34.9%。五年涨了12个百分点。
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韩国人，每个月拿到工资，先还贷款、再交房租、再交水电物业，剩下的钱才敢盘算怎么花。而这个时候，手里的钱可能只够吃便利店。
三、工资没涨，物价在涨
如果说房租是钝刀子割肉，那物价就是每天扎你一下。
韩国过去五年食品价格上涨了27.1%。紫菜、面条涨了五成以上，食用油涨了六成。一碗炸酱面现在要7500韩元。一个苹果涨了六成。主妇们说“买菜都害怕”——不是夸张，是真怕。
而年轻人的工资呢？2025年第三季度，39岁以下家庭的平均月收入503.6万韩元，只比前一年增加了0.9%。这是2019年有统计以来最低的增幅。算上通胀，实际收入是下滑的。
收入不涨、支出猛涨的结果就是——青年月结余时隔三年首次下滑。2025年第三季度，39岁以下家庭月平均结余124.3万韩元，比前一年少了2.7%。
我认识一个在便利店打工的韩国女孩，首尔大学毕业的，做的是行政临时工，月薪不到200万韩元。她说她每天中午都带便当，从不在外面吃。我问她为什么不去公司食堂，她说食堂一顿也要6000韩元，一个月就是18万，够她交半个月的水电燃气了。
这不是个例。以MZ世代为中心，“零消费挑战”正在大规模扩散。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组建“零支出挑战”群组，公开每日开销、互相监督。
有人卸载外卖App来省配送费。有人骑自行车上下班省交通费。一个29岁的上班族给自己定下的月生活费（不含固定支出）是30万韩元——在首尔，这大概就是十顿普通外食的钱。
四、买不起车，也买不起未来
新车购买率最能说明问题。2025年，韩国20多岁人群的新车注册量只有61962辆，占全部新车注册量的5.6%。这是十年来的最低水平。30多岁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有209749辆，占19%。
十年前，二十多岁的人还能占到8.8%。现在只有5.6%。不是年轻人不爱车了，是买不起了。
比买车更让人绝望的是买房。2015年8月，首尔公寓平均售价5.12亿韩元。到2025年8月，变成了14.22亿韩元。十年涨了将近两倍。按照首尔的平均月收入算，想买一套平均价格的公寓，不吃不喝要26年。
所以韩国年轻人开始离开首尔了。首尔已经连续35年人口净流出。2025年又有约2.7万人迁出。走的全是三四十岁的生产和消费主力。
留下来的也没好到哪里去。20至29岁青年的就业率，2025年是60.2%，2026年5月已经跌到了59.4%——五年来首次跌破60%。15到29岁更惨，就业率只有44.3%。
找不到工作的人里面，有一部分干脆“消失”了。2025年，30多岁的“休息”人口30.9万人，15到29岁的“休息”青年42.8万人。合起来超过70万人。不工作、不求职、不升学。不是不想，是试过了，放弃了。
五、不敢消费的代价
韩国年轻人不敢消费，影响的不是他们自己。
2025年，20至30多岁人群的储蓄额同比增长了15.1%。
听起来是好事，但经济学家不这么看——青年储蓄率上升意味着消费意愿下降，而消费是经济增长的引擎。
消费萎缩已经开始拖累整个经济了。NH农协卡消费笔数同比下降0.7%。百货店消费降了3.1%，KTV和酒吧降了8.7%。连带日式餐厅三年关了2593家。年轻人不花钱，整个链条都转不动。
更麻烦的是心态。韩国20到30岁群体中，超过一半的人感受到一种“突然变穷”的失落感——工作没停，但财富目标越来越远。这种失落感不会因为存了几个月钱就消失。当一代人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资产涨价的速度时，他们就不会再努力了。
我离开首尔前最后一个晚上，又去了大学路。晚上九点，街上人不多，但便利店亮着灯——GS25、CU、7，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家。店里全是年轻人，站在冰柜前面，一瓶一瓶地比价格。
那种场景让我想起一个数据：首尔大学附近的单间公寓，保证金1000万韩元的情况下，月租平均60.9万韩元。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首尔活下去，呼吸都要花钱。每个月还没出门，60万已经没了。
你让他怎么敢消费？
旅行Tips：
1、吃饭：普通餐厅一顿饭约8000-15000韩元，便利店便当约3500-5000韩元。自助餐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人均1万-5万韩元能吃饱。
想省钱就找大学附近的食堂，对学生开放，一顿6000韩元左右。
2、住宿：首尔单间公寓月租60万-90万韩元，保证金500万-1000万韩元不等。
考试院（单间带卫浴）月租30万-50万韩元，不需要保证金，是短期落脚的最便宜选择。
3、交通：公交和地铁单程票价1400-1600韩元。建议办T-money交通卡，比单次购票便宜。
月卡55000韩元，无限次乘坐公交和地铁（首尔市区），一个月坐超过35次就回本。
4、超市购物：便利店价格偏高，大超市如Emart、LotteMart价格便宜不少。
晚上8点以后熟食区常有折扣，30%-50% off，是省钱的好时机。
5、咖啡：韩国咖啡店遍地都是，一杯美式约4000-5000韩元。想省钱就去便利店买罐装咖啡，1500-2000韩元，味道不差。
